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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这小家伙不枉我十年苦心,龙象功力已至五成,如来轻身法比起我来也丝毫不差,如若不是幼时伤筋动脉,还真算是个好帮手。只是今次去往雪山路途险恶,千五百里山高水远,何日能到?密宗虽然分裂,但高手如云,如被不动明王和不空知晓灵智再上云藏而半路劫杀,恐怕我师徒今次有难了。我虽不惧八**王,但旧伤未愈,恐怕罗汉伏魔神通敌不住密宗大手印。哎,可惜那密宗长老灵智上人早已不问世事,否则十年前凭他一人之力当可扭转乾坤,何至于弄到今日这般田地。三十年前他那一身佛功便已高深莫测,有通天彻地之能。只是为情所伤,远避雪原。今次去大雪山如能求的他为灵智灌顶,至少能增灵智二成龙象功力,如此便不负师兄所托,我也可避世苦修报我家仇了。师兄啊,十年一约,师弟算是尽了力了。” 老和尚一时精神恍惚心飞云里,神游八极,复想起陈年旧事,不禁唏嘘不已,感慨万千。正欲回头招呼小和尚,恰在此时,老和尚只觉得眼前一花,从前面树下草丛里站起一个身影,正迈步横过山路,拦住他的去路。老和尚心中一惊暗道,难道今次事发?转念之间,右手挡在胸前,左脚一点地面,噌的一声凌空飞起,就地转身,使出一招“灵花玉指”,左手中指疾如闪电点向不明身影胸前大穴。 “什么人!”老和尚厉声喝道。 “啊!”闻听得一声女人的尖叫,顿时冻结了老和尚的动作。嘿嘿,老和尚讪讪地从某个人的胸前一寸处收回中指,转过身去双掌合十,眼观鼻鼻观口,口里不知念叨着什么鸟语,叽里咕噜的,大约是求佛祖原谅之类的话语。 砰,稀里哗啦,竹筐里的经书散落一地。 “哇,哎呀!师傅,你干嘛突然停下来啊,哦?还对俺作出这么恶心的笑容。咦?师傅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啊,像个猴屁股。”小和尚一时没有停住,直撞入老和尚怀里,撞了个七晕八素。 “灵智啊,作徒弟的要有尊师重道的心,作师傅的也要有作师傅的尊严,你说是吧。” 见小和尚点了点头,老和尚续又喝道:“那你还不从为师的身上下来,给这位女施主行个礼,师傅平常教你的礼仪都忘了吗?”转过身来,老和尚对那村妇微微一笑。 灵智如陷五里雾中,顿时晕头转向,心中暗道:“师傅啊,不是徒弟不尊师重道,可是任谁摊了你这样子的师傅都得叫倒霉。谁知道你这次又做了什么亏心事情,要徒弟我顶罪担着。看你这正儿八经的样子不会又像上次一样,嘿嘿,说是去偷鸡吃结果去偷看人家小姐洗澡了吧。恩,有道理,一定是做了亏心事了,要不他看我的眼神怎么和上次一样古怪呢?难道他又看上了这一个?不管了,先看看有没有好处再决定上不上。” 转念之间,小和尚从老和尚怀里跳到地上,迈步向前,先打一稽首,拿眼偷瞧了下面前的这个女人,只见她年约三十,中等身材,穿青衣戴花布头巾,虽强作镇定却掩不住眼里的一丝惊慌,看来确是一平常村妇,除了身材有些曼妙以外,真的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不知道师傅看上了人家哪一点。 再抬起头来瞄一瞄身后的老和尚,哦 ?师傅在看我呢。老和尚伸手一抚百衲衣向那适才还只是惊慌,如今已经战战兢兢的农妇打了个稽首,然后向灵智挤了挤眼睛,忽然神情肃穆,双手合十,长呼了一句佛号,不再言语。哎,没办法,每次都是小和尚我来收场。师傅啊,你上次被方丈罚的还不够惨吗?有这样子的师傅真是丢人,还偏偏喜欢表现的跟个得道高僧似的,虚伪啊,虚伪。 小和尚努力地控制了下自己的情绪,伸手掩了掩有些凌乱的白布僧衣,快步上前,深深再打一稽首,满面挤满笑容对那农妇道“女菩萨有礼了,我们可不是坏人呀。这位是我师傅玄光上人,我叫灵智,我们师徒是空灵山神通寺的僧人。因为要去大雪山大轮回寺,方从此地经过。适才行路匆匆,恐是惊扰了菩萨,万望见谅。天色已晚,我们师徒误了店家,不知这附近可有农家可以留宿,有寺院可以挂单?”道罢回头对老和尚扬了下眉毛,那意思,你瞧着还成吧。 老和尚却是哭笑不得,心道:“这农妇来历不明,身份可疑,虽然师傅平时嘻嘻哈哈,但到这紧要关头,节骨眼上却是丝毫马虎不得。你这小家伙到底江湖经验太浅,不知道逢人只说三分话,抖漏了底细,走漏了风声,你我师徒可是行路难喽。”叹了口气,心中暗暗作了决定,若这女子真的有所图谋抑或会泄漏踪迹,纵然对不起自己的良心,那也只有杀人灭口了。 那农妇看似是个良善人家,听闻的小和尚如此话语,偷眼看来,似乎觉得这师徒二人的确不是坏人,也宽了心,想了片刻,答道:“小师傅有礼了。这方圆百里,就只青云镇有一所旅店,恐怕师父们过去已经关门打烊了。民妇是山下青云镇稻香村人氏,夫家姓张,平日里也是静心理佛,只盼个平安。今次上山本是为给夫君采些草药,不想因缘巧合,遇到二位神通寺的大德高僧真是福源匪浅。现如今天色已晚,师父们如不嫌弃的话,请随民妇下到山下寒舍请一斋饭,可好?” 老和尚闻得此言,面露窃喜之色,忙上前来,捏了一把小和尚,微笑道:“呵呵,既然女菩萨诚心相邀,那我们师徒就却之不恭了,女菩萨先请了。嘿嘿,灵智,把经书收拾下带好,难得在这荒村野店也有如此知书达理乐善好施的菩萨,哈哈。” 小和尚一脸郁闷,师傅,你笑的那么开心作什么啊,这还不都是徒弟的功劳?现在卸磨杀驴了,是吧。哎,不过能有个吃饭的地方倒是好事,毕竟过这山岭也有两天没吃过热饭了。可恨那不讲道理的师傅还有的肉干吃,我小和尚命苦,守着清规戒律只能啃能砸死人的面窝窝。苦,苦不堪言啊。一边摇头,一边收拾了十几本散落地上作道具的破烂经书,跟着老和尚和那村妇向山下走去。 籍贯山西巨鹿的张氏是山东大名府治下青云镇的大姓巨族,家境富庶,骡马过千,家里奴仆数百,算是镇里百年来最有权势的家族。张氏家谱记载了老张家的发家经历颇具传奇色彩。山西张公自迁山东后五世同居,百忍家道兴。张公发愿,终其一生,要行百件忍辱之事,忍过九十九次之后,百次之时是其孙娶妻之日,突然来一道人,试他是否真有忍辱之功夫,便向其要其孙媳,先于己做一夜夫妻,张公颇感为难,然其往宽大处一想,百忍九十九,焉能行百里者半于九十。于是劝其孙儿顺从,助己完成百忍大愿。是夜,道人于新娘房中,夜而不眠跳闹不休,嘴里不停叫道:“看得破,跳得过”。跳到天亮,忽然倒在地上死了。新娘骇叫起来,待众人来看时,已变成了一个金人,并留下黑铁书册一卷,由是张家凭此致富。自张公之后,更历百余年,家境大发,广有良田。至今世,散居龙国各地张氏宗族中,在朝为官者达数十人,七品以上官员也有十余人,犹以朝中监察御使张天明为首结成张党,文武俱兴,实力非同一般,不可小视。 这山村不大,约莫十几户人家,此时已灯火初上,仍有炊烟缭绕。路上偶有孩童嬉戏还家,却也把个小和尚看得心襟难耐,唏嘘不已。张家住在村后河边一棵大树下,散落有三两间茅屋草棚,几只鸡鸭就在院里闲啄着麦粒,一幅农家景象。 这稻香村名曰稻香,其实这里是山东人家,丘陵山地多,有青麦小米,但并不生产稻谷。所以老和尚想吃却没吃到大米,小和尚能吃的也只是高粱小米。家里的主人很好客,竭尽所能调理菜羹,虽然只是农家粗茶淡饭,沽的也是土酿烧酒,却依然让这师徒二人吃的津津有味,喝的高高兴兴。 说起这师徒二人的奇异之处,真是让主人家开了眼界。令主人家惊讶的不是和小女孩张宛如玩闹得不亦乐乎的小和尚,而是抓着一只鸡腿狂呼得意忘形的老和尚。这家的家主张天亮气色不好,面色泛黄,时常咳嗽,不过人还是很开朗,与老和尚把盏相谈甚欢。 老和尚大口吞咽了一碗烧刀子,已有了三分醉意,对着张天亮看了又看,醉眼朦胧道:“天亮啊,你这个病依我看来不像是痨病啊。我师兄玄感是空灵山神通寺住持,医术天下无双,更兼有罗汉伏魔无上神通。只要你愿意拜入佛门,任何陈年老病不出三年便可痊愈,而且如得我师兄青睐,更会有一身神功可凭之纵横天下。怎么样,我写封书信,你明天就去空灵山出家好了。” “大师的好意我心领了,玄感上师的威名早有耳闻,想必可以药到病除。只是我打定主意,这辈子除了青云镇我哪里都不去。”张天亮手举酒杯道。 “恩?你这小子脑袋是不是被人灌过水啊?”老和尚趴在桌子上,像是有了七分醉意。 张天亮笑道:“大师,你又寻我开心了。其实这么多年来,我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反正这条命是捡的,早晚都要还给老天的。活一天就赚一天,能开开心心地活了这么多年,我也算没白来到这世上。我死不足惜,只是我放心不下心洁和宛如啊。”张天亮话到此处,抬头看了一眼正在筛酒的村妇,不胜感慨。 “夫君,心洁能遇到你是我三生修来的福分。既然大师都说你的病能治,不妨就试试吧,你最近夜里咳的更厉害了。”那农妇眼含泪光地望着张天亮,看的老和尚心里一紧,暗叹一声,也罢,即便真的是她,他父亲的冤孽,毕竟不能算在女儿身上,祸不及妻孥。妙可儿的错,自然也不能算在她丈夫身上吧。今日便舍了我的地元丹,成全了这一对有情人罢。 老和尚微笑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碧绿色的小瓶子,拔开瓶塞,倒出一粒火红丹丸,顿时一股清香飘溢而出,充满了整个茅屋。正在玩耍的张宛如和小和尚也被吸引过来,张大眼睛,呆望着老和尚手中的红丸。 “地元丹?!”张天亮夫妇对望一眼,掩饰不了震惊的神色。 “师傅,这么多年,怎么从没听说你有这个东西啊!呵呵,闻起来怪香的,我先作个药炉吃吃看。”说着小和尚伸手就要抓,老和尚双掌一合,斥道:“灵智不得胡闹。这地元丹是治病救人的灵药,你要它有何用?”见老和尚板起脸,小和尚转过身去,暗道一声“小气鬼”便扯着那女孩子又去玩耍了。 老和尚望着小和尚的背影,摇了摇头,将丹药纳入瓶中对那夫妇道:“我与你夫妇既然有缘,就不能见死不救,且将此丹送你罢。”话说之间,右手抓住张天亮的手腕,左手正欲将瓶子塞到张天亮手中,忽然神色一变,右手食中二指扣紧张天亮脉门,怒喝道:“果真是天罡真力,你算什么久病之人!说,魏伯阳跟你什么关系,你要骗我地元丹是何居心?!” 第二章 火龙真人 “魏伯阳,谁是魏伯阳?师傅你先放手啊。” 小和尚听闻的异变陡生,忙拉着张宛如跑过来。 小姑娘见父亲被老和尚扣住脉门,已疼的冷汗直流,顿时扑过去,抓住老和尚的手死命捶打,哭喊道:“放开我爹,你这个坏蛋,放开我爹。” 老和尚冷眼瞧了瞧心洁,厉声喝道:“火龙真人是不是你爹?你们在这里是何居心?说,不说今天就让佛爷送你们去西天见佛祖!” 小和尚从未见过老和尚如此声色俱厉,心里暗道:“乖乖,师傅今天吃火yao了,这么大火气。看来以后不能再随便捉弄师傅了,什么时候给我一下子,就去见佛祖了。”忙跑上前去抱住宛如,道:“别乱动,我师傅是不会伤害大叔的。你信我,别动,哎呀,你咬我!” 张宛如正打闹间,忽然被小和尚拦胸抱住,情急之下,捉住小和尚的手,低头张嘴就咬,顿时,血就从小和尚的左手流了出来。小和尚忙松开手,跳到一旁扯了条布带包扎了下。 “宛如,别胡闹!”张天亮顾不得疼痛,忙喝止女儿。 “大师,我们夫妇真的不知道谁是魏伯阳,谁是火龙真人啊。我自幼体弱多病,从来没有练过武功,怎么可能有什么真力在体内啊。何况我们在这个村里住了八年,周围的村民都认识我们的,不信你可以去问他们啊。大师,如果你觉得今天我们怠慢了你,你就直接拿我出气就好了,不要找什么借口了。”张天亮痛的已接近昏厥,咬牙叫道。 “大师,你就放过我们吧。我们真的是不认识魏伯阳啊。”心洁抹着眼泪向老和尚哭道。 “师傅,大叔他们真的不是坏人啊。你平时不是说要我善念常存心中吗,为什么今天我觉得你心里面一点善念都没有呢?”小和尚努着嘴道。 “你体内为何会有火龙真人的天罡真力?你们又为何知晓我手里的丹药就是地元丹?潜隐八年算什么,我夜归天为了报仇,忍了二十年啊!说,魏伯阳他在不在这里,你们是不是他派来的细作?今天你们要是不说,我让你们个个都知道我暗夜龙王的手段厉害!”老和尚此刻已然面目狰狞,额头青筋迸出,咬牙切齿,神情激愤,哪还有半点得道高僧的仪容,分明是庙里的夜叉再造,地狱的恶鬼重生。 “啊”的一声,张天亮抵挡不住,竟然当场昏厥过去。小姑娘宛如见父亲晕倒,情急之下,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竟也晕厥过去。 见夫女都已经昏倒,心洁再也不顾,苦声哀求道:“大师,放过天亮吧,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话音未了,只听扑通一声,小和尚叫了声“师傅”竟仰面倒在地上。原是老和尚点中他的穴道,又复点了张天亮和宛如的穴道,对心洁道:“如今只有你我二人,你当可放心。我问你,你是不是火龙的女儿,你们夫妇在此地到底有什么阴谋?” 心洁忽然嫣然一笑,对老和尚道:“你真的想知道吗?你不怕知道了以后会很痛苦吗?你不记得妙碧青了吗,是长亭诀别的痛苦太长久,还是你已经根本就把她忘了呢?” “你不是火龙的女儿吗?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知道百花谷的事情?”老和尚扫了一眼面前的这个村妇,不由心生一种奇异感觉。 “你真的想知道吗?”话说之间,心洁从腰间挂袋中掏出一个瓷瓶,从中倒出几滴青色露水,扑洒在脸上 ,以衣袖遮面,待放下袖子后,令老和尚惊讶莫名,面前的女人哪还有一点村妇的样子,分明是天上绝美的仙子掉落凡尘。也许你曾经见过万中挑一风情万种的美女,但你绝对想象不出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一种美,美的如此清新脱俗,美的如此令人心动,美的让老和尚如此熟悉。 “碧青,没有了你,生亦何哀,死亦何苦?自你走了以后,我整个人都像失去了灵魂一般,也许从此以后我们天涯陌路,也许就成永别,人鬼殊途。但你一定记得,这世界上有个叫夜归天的人曾经是那样地深爱过你。” 百花谷的风吹走了最后的一片遐思,带给二十岁的夜归天一片茫然的天空。 在老和尚呆望之际,心洁忽然伸手打出一线精光,顿时在老和尚面前幻化出无数佛光,生出千朵莲花,绚烂夺目,庄严圣洁,然而在这一千朵莲花中有一朵是绝对致命的。老和尚惊悸之余,对来袭的莲花竟然毫无反应。只听噗的一声,一根金针正钉在老和尚眉心,血立时流了出来。 “你,你,你,你不是碧青,你就是可儿。”老和尚叫道。 “呵呵呵呵,不错,娘已经死了,你看到的自然不是她了。夜归天,你当年种下的祸根,欠下的血债,今天要还了吧。魏伯阳居然没有把你们夜家赶尽杀绝,真是遗憾。不过没关系,今天你是在劫难逃了,就算是佛祖重生也未必救的了你。”妙可儿冷冰冰的眼光盯着老和尚。 “罢了罢了,想不到我才下山三天,就又栽在你们父女的手上。只是我有一点不明:你怎会知晓我的行程,在此设伏暗害于我?方才我一时失察,现在才发现内力竟已全失,想是酒中有毒吧。我竟然不察,实在是该死。我无话可说,我只希望你能放了那小和尚,你我当年恩怨与他无关。”老和尚此刻已经委顿地上,血流满面。 妙可儿冷笑道:“夜归天,你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魏伯阳那个畜生,我没那样的爹!要怪只能怪你命不好,你们不是讲因缘吗,这就是你作恶多年的报应吧。八年前我诛杀了夜惊天,本来已经打算退出江湖了。那一次我和他血战三天,最后在青云镇张府门前将他格杀。我也身负重伤,在我即将命丧黄泉之时,是天亮救了我,后来我就嫁给了他。我本来以为这辈子再没有机会报仇了,天可怜见,今天我上山采药,竟然让我遇到了你,这就叫天道循环,报应不爽。酒里没有毒,有毒的是月魂香,如此解释,你可满意?”话说之间妙可儿蹂身而起,一记佛杀掌劈向夜归天。 一道血箭闪过,却见妙可儿整个身体斜飞了出去,砰的一声摔在墙上,口吐鲜血,头发散乱,神情凄厉。原是刚才在出掌劈老和尚之时,老和尚突然就地一滚,腿借腰力,暗运神通力,一脚将妙可儿揣个正着,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脚着实让妙可儿身受重伤。 “哈哈哈哈,妙可儿,你也太大意了。佛爷我身具罗汉伏魔神通,你那点雕虫小技能耐我何?” 老和尚弹射而起,长声而笑:“你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是不是?可惜在我看来却是破绽百出。山路上,我先以指风试探,你若是普通村妇,恐怕早吓的屁滚尿流,你虽惊慌却作无事一般,且你言谈举止浑不似粗俗农人,我便知晓你并非寻常村妇。而我今次去往大雪山重重险阻,不得不加倍小心,为了达成任务,宁可错杀一百,不能放过一个。佛爷我为了报恩,就算坠入十八层地狱又如何!在路上虽只是怀疑,见了你女儿以后,一切却基本明了。虽说龙生九子,子子不同,但是子女同爹娘之间总是有些相同之处。二十年前你才八岁是吧,当时便已惊艳天下,被誉为龙国第一美女,能以幼女之龄引领风骚,你也算古今第一人了。” 妙可儿咬牙道:“要杀便杀,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当年你杀我大兄,害我母亲之时,是否也会如此婆婆妈妈?” 忽然老和尚神色一凛,面色几变,痛苦神情溢于言表,长叹一声道:“我早已经说过:二十年前碧青的死虽然是我的错,但并不是我杀死她的。你哥哥他自甘堕落,叛国投敌,为倭寇引路,却是人人得而诛之。我并不后悔杀了他,莫说当日不知他的身份,即使知道他是碧青的儿子,我也立杀无赦!” 妙可儿冷笑道:“我亲眼看到你的‘血饮’插在娘的身上,你怎能抵赖?” 老和尚沉默片刻,道:“亲眼所见便是真的吗?你娘临死前说的话,你记得吗?” 妙可儿从墙边扶起身子,道:“我回去的时候娘已经死了,要怎么说还不是凭你的一张嘴?我问你,不是你杀死娘的,那凶手是谁?” 老和尚沉默不语。 妙可儿续道:“没话说了吧。你不要以为娘爱上你,你就能任意胡为!当年要不是你,娘怎么会嫁给魏伯阳?你醉心官场,立功心切,好啊,你成就了暗夜龙王的威名,却拿我娘的鲜血祭旗,你口口声声地说你如何如何爱她,你,你都是怎样做的?” 老和尚道:“是我对不起你娘,你不要说了。但我问你,我夜归天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为何苦苦追杀我的兄弟?他们又与你有何冤仇?我死不足惜,只是可惜了十二叔伯兄弟,忠肝义胆,铁骨铮铮,为国杀敌,不求功名,纵横沙场,所向披靡,令贼寇闻风丧胆,保我龙国海疆平安。可叹他们一世英名,没有得偿心愿死在疆场之上,却死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女子和一个极度护短不明是非的老糊涂手里。” 妙可儿忽然面色一喜,道:“夜归天,这次你走不了了。” 夜归天并不理会妙可儿,抚面长啸道:“我夜家守护龙国五百余年,未尝有亏于国家,未尝有愧于百姓。家中寡妇五十,壮丁仅我兄弟十三人。二十年前我夜家上下三百余口,一夕之间,被屠杀殆尽,手段之残忍,真是令人发指!魏伯阳,你身列龙国三大高手却不问就里,将我夜家杀的血流成河,鸡犬不留。纵然你能修成金丹又如何,你能修成天仙又如何?你心中无愧吗?老天爷啊,你不睁开眼睛看看那些冤死的夜家亡魂吗?火龙真人,哈哈,火龙真人,道门的大统领,三清的大宗师!你只知自己修道,自命清高不问世事。我且问你,八年前倭国入侵,百姓死伤无数,山东沿海百里生灵涂炭,你可曾拯救黎民于水火之中?那是我夜家子弟挺身而出,我弟弟夜惊天带兵杀敌,追杀倭寇三日不休,可惜他未死在倭人之手,却死在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宝贝女儿手里。妙可儿,若非我兄弟力竭,以你那微薄之力又如何伤的了他?!” 老和尚话到此处,禁不住老泪横流,指戟苍天,高声叫道:“魏伯阳,枉你师傅罗公远传了你金丹符咒。你自命绝世高手,赢得无数景仰。可是你问问自己,你为天下的黎民百姓做过什么事情?你只知道依自己的性子任意胡为,你空有绝世武功又有什么用?除了屠杀我夜家手无寸铁的妇孺,你还能用你手中的斩龙剑做什么呢?我夜归天虽说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但自问立于天地间,上能尊师重道,敬养父母,下能上阵杀敌,保黎民百姓,生有处,死有地。我知道你就在门外,我也知道现在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我无愧于心,我怕什么?你有种就杀了我,我屈辱地活了二十年,我不怕死。可是我欠了人情,我要报恩,现在我还不能死。所以我要求你,等我从大雪山回来,再与你决一死战。你不妨答应,否则我立时毙杀了你女儿,让你最后一个亲人死在你的面前!” 门忽然开了,走进一个白衣胜雪的人物,冷声道:“你走吧。” 第三章 月夜使者 “站住,你走可以,把那孩子留下!”来者一见夜归天俯身夹起小和尚,怒喝道。 老和尚眉头一皱,抬起头望去,见那人白巾掩面,看不清面容,喝问道:“你不是魏伯阳,你到底谁?!”话未说罢,左手将小和尚一抄,右手由拳变掌,掌带风声,力道三变,身形一错,突然斜线飞起,一掌劈向来人。来人微微一笑,眉毛一扬,忽然凌空飞起,将袖子一挥,直击老和尚头顶。 “袖里乾坤?你莫是西玄山号“三玄极真天”的摩天?”老和尚嘴里叫道。 那人冷笑道:“明知故问!”身形一转,再度出击。 老和尚暗中运足气力 , 双掌一合,叫了声“伏魔神通”,忽见佛光大作,老和尚庄严宝相,身后仿佛起了一阵云雾,雾中似有一阿罗汉双手持降魔杵,气势汹汹,向来人打去。 来人见势不妙,却把身子一转,再度拔高,却顶破了屋顶,直从屋里冲了出去。“好个登云梯,你还果真是摩天啊。”老和尚夹紧灵智,头也不回,借着力道顺势冲出门去,瞬时已在门外数十丈远。却听的远远的有声音传来,“夜归天,你跑不了了,今夜你是在劫难逃。前面的林子,有月影杀手在等着你呢,哈哈,我不送了,你好自为之吧。” 老和尚听闻得此言,心中微微哂道:“雕虫小技,自以为得计。莫以为你学了登云梯和袖里乾坤,我就会以为你是摩天。你却不知我与摩天是故友,多少年的老交情了,略施小计便骗过了你。若不是顾忌适才感觉到一阵天罡真力气势惊人,顺势可取了你的性命。”老和尚身形几晃之下,已然穿过村庄,来到一片密林之外。抬头望去,夜色迷茫,虽是雨过晴天,却没有月光,稀疏的星光暗淡晃在脚下的水湾,明暗不定。 老和尚暗叹了口气,把腋下的灵智放在地上,解了小和尚的穴道,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蛋,叫道“灵智,醒醒。”小和尚慢慢睁开眼睛,正待言语,忽然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画面,瞪大了眼睛,急叫道:“师傅,小心!”话音未了,只听的一阵破风声,老和尚就地一滚,破,一把细长暗黑钢刀正劈在老和尚左边肩膀。老和尚闷哼一声,左腿一弹,右腿顺势发力,踹向来袭之人。那人一击不中,忙舍了刀把,抽身而退,脚尖几次点地,转瞬之间,人已没入林中不见。 “师傅,师傅,你不要紧吧。”小和尚一脸急切。 老和尚伸手抚了下小和尚的脸,道:“灵智莫要担心,这点技俩还伤不了为师,只是这月影杀手的轻功委实厉害,接近我一丈之内,我竟然毫无知觉。想不到十年不出江湖,为师的五感竟已迟钝如此。对了,适才师傅点了你穴道,你不会怪师傅吧。” “不会的,师傅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一定会有自己的理由的。师傅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小和尚一脸惊慌,抱住老和尚的肩膀,不知所措。 “回去!”老和尚一咬牙道。 “回去?师傅,回神通寺吗?”小和尚问道。 “不,回稻香村,回张家!我料定今次事情决不简单,先回张家,明日再走。夜空之下,还没有谁能逃的过月影杀手的追杀。”老和尚伸手把钢刀拔下,闷哼一声,道“果然好刀,可惜是女人用的,比不了我的血饮。走,灵智!” 老和尚右手将钢刀远远抛开,与小和尚两人朝稻香村奔去。 正在两人离开的一霎那,树林边忽然又现出另外两个身影,皆是一身紧身夜行衣。其中一人纵身来到那丢弃的钢刀旁,弯腰捡起,又跃回到另一人身边,一拱手道:“使者,朱雀无能,失手了。要不要属下现在带人去稻香村,将那老和尚格杀?” 那使者微怒道:“不必了,那老家伙你道是谁吗?他是当年军中威镇天下,纵横七海的大将军,人称暗夜龙王的夜归天。当年他的一身武功就已不弱,一把‘血饮’刀,一套血海刀法更使他如虎添翼。我没想到经过神通寺二十年的苦修,他竟已经练到罗汉伏魔神通的小圆满境界,你的月影刀也伤他不得。如今他既回到稻香村,我们的埋伏就没有用武之地,失了地利;待到天明,又失了天时,白日里与他相拼,我想胜负也只在五五之数。” 朱雀道:“想不到他居然是如此身份。” 使者道:“其实你也不必懊恼,第一次出任务,碰到如此棘手人物,失手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本来呢,你是蓝晶长老的亲信,我不该对你指手画脚的,但你现在既然调归我月影楼治下,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月影杀手杀人无数,从未失手,你以为凭的是什么?不是凭个人的勇力争强斗胜,而是靠周密的计划,依靠组织的力量,用尽各种办法来杀死敌人。你以前负责情报工作的时候,都是自己单干的吗?” 朱雀回道:“使者教训的是。朱雀谨记在心。” 使者道:“我本想诱他师徒二人来密林,不成想才离开你一刻工夫,你便出错。若是再让你胡闹下去,这十万黄金恐怕要落在他人手里了。” 朱雀低着头,听这魔魂使者的训示。 使者道:“其实你没有杀掉夜归天也许是件好事情。以夜归天的武功,与他硬拼的话,可能除了我能生还,你们朱雀堂的所有弟兄都不能生离此地。与其两败俱伤,还不如让魏伯阳与他两虎相争,我们则伺机而动。说不定还可趁机重伤魏伯阳进而杀掉他,即使不能杀掉魏伯阳,只要成功挑起佛道两家的纷争,我圣堂当有机会一统江湖。以大王和圣女的雄才大略,将来问鼎中原也未可知,你我到时都是开国功臣。” “使者英明。不过那魏伯阳多年行踪不定,怎会来到此处呢?”朱雀问道。 那使者微一哂道:“莫不是你作了杀手之后,就忘记了自己的本行?居然如此糊涂!” 朱雀低头道:“这两年来,一直是注意镇上情况,对这村庄倒是知之甚少。” 使者解释道:“魏伯阳虽然神通无敌,武功盖世,为人却是极为糊涂。当年他弃妻离子出家修道,有家不回。结果大妻所生长子在军中为夜归天正法,其二妻又为夜归天所杀,而其女痛心之下发誓不认这个父亲,且改归母姓妙。今日他虽修道有成,万众景仰却孤苦伶仃,一人浪迹江湖。然他又觉得愧对女儿,所以尽管云游天下,却时常来稻香村看他女儿,并且在三年前让他最得意的门生华飞仙长驻青云镇,以为照应。这些你都应该知道吧。” 见朱雀摇了摇头,那使者无奈续道:“圣堂早知其人不足为虑。等到圣堂收复修罗场,扫平孔雀堂,就是他魏伯阳身死之时!哈哈哈,适才我查探过,可巧魏伯阳正在稻香村,他为夜归天所骂羞愧而不敢出手,只派徒弟华飞仙装神弄鬼。我们林中的布置他徒弟已经告诉了夜归天,所以即使你不出击,他估计也会等到明天才上路。不过那华飞仙如何能得知今次我们的行动?可恨啊,只要那暗夜龙王夜归天进了密林,保证叫他有来无回。今次行动失败,实在怪不得你我。朱雀,撤了兄弟。到伏魔山请我师傅月老出马,在青云镇灭了他们。” “是!”朱雀话音刚落,林中却响起阵阵夜鸟惊起的鸟鸣之声。 “不好,快撤!”那使者正说话间,只见一道白影闪过,恍惚之间就觉得自己的头颅离开了身体,掉落在脚下,眼睛张大,惊恐不已,显见得是死不瞑目。 那鲜血从喉管里喷薄而出,只听得发出汩汩的声音。朱雀一惊之下,忙伸手抽刀护在身前,恐惧地望着面前的白衣人。 白衣人中等身材,看不出年纪大小,长发飘逸,用环束住。面容冷俊,一对凤眼射出精光紧盯着朱雀。 那人双手背在身后,任凭那把天下闻名的斩龙剑横在身前呜呜作响。 “留你一命,回去告诉冥王和你们的圣女,他们要一统江湖也好,登基大宝也好,我不会妨碍。但是我不希望看到魔魂殿的人来青云镇,我不希望有人打搅我女儿的生活。今天的四十九颗人头只是给你们一个小小教训,明天如果我再看到你们的人,我不管是什么角色,杀无赦!滚,最好不要让我再看到你,滚回你们的魔魂去,否则就让你试我魏伯阳的斩龙剑。”白衣人话音未了,人影已不见。 朱雀呆望着魏伯阳离去的方向,不得不承认这就是实力的差距。位列当代三大宗师的魏伯阳的恐怖实力,比之冥王和圣女也不遑多让。 突然,朱雀跪倒在地上,对着使者的尸体狂吐起来。 却说老和尚同小和尚一路跑回到张家,见屋里灯火仍明,物品散乱,人却已不见踪迹。老和尚探了厨房和卧房后,对小和尚道:“灵智,把我们的经书收拾好,东西带好。拿些许干粮,赶快换小路走。” 小和尚满腹狐疑,却不敢问老和尚,乖乖地收拾了竹筐,又从锅台的篮子里取了几块菜饼,顺手拿起前次老和尚未喝完的半瓶烧刀子,塞住了口,丢在竹筐里。快步走到老和尚面前道:“师傅,好了。” 老和尚正坐在油灯下思忖,见小和尚过来,叹道:“到如今百姓又要受苦了,妖孽不除,何日天下能够安定?” 小和尚奇道:“师傅,我们是和尚啊,怕什么啊。每次遇到天下大乱,除了倭寇,他们不都是不杀我们的吗,还怕什么呢?再说了你的佛功那么高,刀枪根本不能伤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啊。” 老和尚看着小和尚,摇了摇头,道:“走吧,此地不宜久留。月影杀手只是魔魂殿的一群低级杀手。冥王定是得了消息,惧怕我们两大佛宗联手,所以才派人来暗杀我们。而今次又惹上了道门的魏伯阳,更是困难重重,九死一生。灵智,如若为师不幸丧命,你要记着:无论如何要在明年四月初八日之前到达大雪山大轮回寺。因为那天是佛诞日,如果你错过了,将是天下苍生一场浩劫的开始。” 老和尚说话之间,忽然有种心碎的感觉,伸手把灵智紧紧抱在怀里。 小和尚靠在老和尚怀里,心中苦楚,感觉师傅这番话似生离死别般。现在的师傅哪里还有一点不羁和放浪,一点的快意和张狂啊,师傅的心中一定是苦不堪言,所以才用各种法子来麻痹自己。这么多年来,自己心目中快乐无比,笑口常开,喜欢惹是生非的师傅,心中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啊? 从自己四岁入寺到如今十年光景,师傅待自己如同父亲般关爱,在寺里自己不管犯下了多少戒条,都是师傅顶下的;每次练功受了伤,都是师傅细心照料着。在自己的心里,早已经把师傅当成亲生父亲般看待。 老和尚紧抱灵智,眼泪竟已划过下巴,滴落小和尚光头之上。 “师傅,你哭了。师傅别哭了,一定是灵智话说错了,惹你生气了。师傅你打我,骂我吧,你不要这样吓灵智啊。”这么多年小和尚第一次看到老和尚落泪,不禁慌了手脚。 老和尚心道:“自二十年前,我夜家满门被灭到现今,我哪一天不是在痛苦中辗转煎熬,哪一夜不是痛不欲生,心如刀绞。八年前,我最后一个亲人也离我而去了,偌大的夜家如今就孤苦伶仃的剩下我一个了。如若不是师兄的照顾,又有灵智这般可爱的徒弟如亲生儿子般陪伴着我,我恐怕早已坠入无间魔道。可是今夜我师徒莫说可以逃的性命,就是我一人恐怕也难得逃脱。魏伯阳啊,你不要欺人太甚,别以为佛爷怕了你!师兄的须弥芥子钵盂足以抵挡你的五雷正法,凭我的罗汉伏魔神通未必输了你的天罡真力。今次既然无法脱身,便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师兄啊,师弟为你照顾多年,来不及报答,今日为求灵智脱险,不得已使出禁技,只求你原谅。希望不会杀生太多,惹来天怒,祸及百姓。但事到如今,也顾不得许多了。” 思忖间主意已定,忽然伸手从怀里掏出钵盂,将灵智与一众杂物收入须弥芥子钵盂中。站起身形,将钵盂托在手上,暗运神通力,对着门口呼喊道:“魏伯阳,是男人出来决一死战!夜家的血海深仇应该作个了断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第四章 绝地逢生 “好勇气,不过今日我既已放过你一次,便不会再为难你。你走吧!”飘渺之音,仿佛天外传来。果真是魏伯阳,他适才屠尽月影杀手四十九人,如今杀气未消,在数十丈之外已为老和尚所感知。 老和尚面对如此强大的杀气,自知不敌,已决心使出禁招来与魏伯阳同归于尽,存了必死的决心。如今听闻的火龙真人如此话语,不肯明信,托着钵盂,信步走出门外。却见魏伯阳一身白衣,单手携剑,自立风中,仿佛神仙中人。 老和尚见如此光景,也不搭话,扭头便走,身影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师傅,为何不杀他?”旁边十余丈远处飞出一人,却是刚才乔装摩天的华飞仙。 “飞仙,所谓杀敌三千,自损八百。我何尝不想杀他,为你师兄报仇。杀子之仇,辱妻之恨,大丈夫焉能不报。然二十年我都忍了,又何必在乎此一时。你有否发现刚才夜归天已存了必死之心。本来以他的能耐,我可在三招之内取其性命,然困兽犹斗,他的罗汉伏魔神通如若强行催化为无上神通,威力强大百倍不止。二十年前,我已领教过了,无上神通委实厉害。加之他有玄感老和尚的须弥芥子钵盂,我的五雷正法也耐他无何,是已放他远去。那边可儿的事情可办妥了?”魏伯阳问道。 “已然办妥,只是小姐不肯离开此地,徒弟无奈,点了她的穴道,万望师傅原谅。” 华飞仙略一躬身道。 “那本经书还没有下落吗,难道张家真的没有此物?” 魏伯阳一皱眉头道。 “师傅原谅,弟子正在追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华飞仙道。 “恩,你跟我来。” “师傅要去哪里?可要弟子先行去准备一番。” 华飞仙道。 “追杀夜归天,相信如今他已有难了。” 魏伯阳道。 “啊?是!” 华飞仙决计料想不到师傅不是去看妙可儿,而是去杀夜归天。 密林中。 老和尚疲惫不堪的坐在地上,方才强行转化真力,已使其身心俱疲,正闭目打坐。当运行真气三周天到百会穴时,忽然灵觉一动,强拔身体,蹭的上了树梢。 一息之后,两个身影呼啸而来。 其中一人走到老和尚适才打坐之地,伏身用手一捻,立时回到另一身影旁边,拱手道,“刚刚还在,恐怕听到破空之声,已然遁走。估计是朝青云镇方向去了,我们要不要马上去追?现在应该还可追的上。” 另一人并不答话,衣袖一甩,身形早在十丈之外。 眼望着两人渐渐远去,老和尚忍不住张口吐出一口鲜血。适才行功之时最忌打搅, 且他还强提真力飞身上树,如今压不住气血沸腾,口吐鲜血。老和尚正自疗伤间,正在此时,那二人竟然去而复还! “哈哈哈,夜归天,枉你纵横江湖,却被老夫骗了。适才我已知晓你就在树上,且真气郁积,若与你斗,反而成就了你,将你的真力发泄出去。如今你已无力提气,还是乖乖受死吧。不过如果你能把那小和尚交出来,老夫可以考虑给你个痛快。怎么样,今天即使是你师兄来了,老夫也有把握在他出手之前,将你结果,你信也不信?”那二人中年老者道。 “今天,老衲认载了。天不助我,且你们这些老怪物都纷纷出山了,我即使不受伤又如何? 不过我知晓今次你下山的目的并不在我,凭我的身份还不足以出动你们这些长老,为了你不空手而归,不妨我和你作个交易如何?!”老和尚从树上飘下,用衣袖将嘴角血流抹去。 “恩?看来你是个聪明人,不过这里不是空灵山,你也不用耍什么花招。你有什么本钱,可以和我作交易,岂不知如今我只要一个指头立时可使你命归黄泉。”老者道。 “你且近来,看这是何物。”老和尚伸手从怀中掏出一物,于暗夜之中大放光芒。“佛祖舍利?!”那老者疾步向前,极为激动地伸手夺过,放在眼前,狂呼不止。原来那舍利是空灵山镇山之宝,传为如来灭度后所留七宝之一。原在佛国有一百零八颗大小不一舍利,及至传到龙国却只有区区三颗。这一粒据说是佛眉骨所化,有无数佛力,可度化幽灵鬼怪,化解奇毒。当年龙国立国之时,三大寺出过大力,立下殊功无数,得以拥有皇家密藏宝库中之舍利佛宝。神通寺即拥有这眉骨舍利。如今却不知为何原因,竟将这镇山之宝带出空灵山,不晓得舍利塔下镇压之邪魔又如何处置,是否作乱。 那老者夺了舍利,喜不自胜,道:“有了此宝物,冥王便不必畏惧云藏佛国那些活佛,待我魔魂殿一统圣堂,即使是强如修罗也必定臣服。到时合兵一处,先灭云藏,次取中原龙国,一统河山,便指日可待了。我圣堂终可扬眉吐气,一雪前耻了。夜归天,你为圣堂立下殊功。若你入我魔魂殿,我愿将长老之位让你。” “不必了,我是将死之人,早已生无可恋,只恨家族大仇未报,方才忍辱偷生二十年。现今魏伯阳正往此处赶来。若他来了,恐怕这舍利必定落入他手中。与其便宜仇人,还不如送与冥王,待他神功大成,必定会诛杀魏伯阳,以为千秋大计。我便死也瞑目了。”老和尚话一说完,即一头向身边巨树撞去。 “不可,”那老者身形一转,竟疾如闪电,伸手将老和尚拦腰抱住。 “砰”老和尚哪里是真的要死,就在那老者将他抱住那一刹那,左手取出钵盂向天空一抛,一道佛光闪过,竟将那老者身形定住。右手飞快三指成钩,直取舍利,右膝向上顶住老者胸口,脚直揣老者下阴处。 “啊,”老者惨叫一声,舍利被夺走,人被揣出几丈远,恰巧摔在树干上,张口吐出一道血箭,落在地上。那年轻之人却是朱雀,看的异变突生,正待施以援手,那老和尚却强提真力,向树林深处奔去。朱雀无奈,只得飞身过去,先探老者伤势。 “不用过去了,他死不了。”朱雀闻听的这冷冰冰的话语,头大如斗,一时脚下发软,径自摔倒在地上。两道白影飞落身前,虽看不真切,却从身形言语中认出其中一人正是火龙真人魏伯阳。另一位不消说,应是飘零一剑华飞仙。 “你想必就是伏魔山的那个什么老祖吧,叫月老是吧,想不到你是魔魂殿的长老。我没有告诉你吗,魔魂殿以及任何武林或修道之人,都不得在青云镇出现。你如此漠视我的规矩,难道我魏伯阳的斩龙剑是吃素的吗?”话音未了,魏伯阳提剑向地上的月老砍去。 “等一下。”月老就地一滚,忙挥手道,“魏伯阳,你向来独来独往,与我魔魂殿也算秋毫无犯,何以你今日对我圣堂子弟大开杀戒?我虽不如你,然我圣堂两大巨头,一大圣女每一人武功都不在你之下。你久走江湖,应知我圣堂实力。今天你放我一马,月影杀手和我徒弟月夜使者之死,我以长老的身份担保,我圣堂决不追究。且,日后我圣堂决不染指‘龙御宝经’,如何?” “你既然知晓“龙御宝经”,我料定你在伏魔山这么多年,必定也是为了此书。哈哈哈哈,本想留你一命,却不想你自己要走奈何桥。“龙御宝经”是我的,你们谁也别想夺走。” 魏伯阳道罢长啸,引得无数夜鸟惊起,杀气之盛,竟有数只鸟儿从空中跌落,掉在地上两腿一蹬,竟然毙命。 月老料想今日之事无可避免,沉声道,“魏伯阳,别人惧你天罡真力和斩龙剑,我月老可不怕。何况你居心歹毒,为了夺得“龙御宝经”,不惜将自己的女儿委身下嫁张家一病痨死鬼。你以为此事天下无人知晓,却被我月老看在眼里。你那些丑事十之**,老夫都一清二楚。说不定你老婆就是你自己害死的,为了你自己,你可是谁都肯舍弃的。别以为你的天心五雷正法是我们圣堂的天敌,你就能对圣堂任意胡为。只要我圣堂夺得一个佛宝舍利,你将无葬身之地。哼哼,想杀我,哪有那么容易,现在我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要杀你那不可能,但我要逃跑的话,普天之下,能追的上我月影神功的人寥寥可数。想杀我,做梦你!” 话音刚落,月老身子已在数十丈外。 突然,那月老的身子竟撞在一棵巨树之上,倒了下去。而他那苍白的头颅居然还在原地,此时方才掉落地上,双目圆睁,惊怒之色表露无疑。 斩龙剑飞回魏伯阳手中,光芒大盛,却不见一丝鲜血。 “你的轻功确实比我好,不过还是由我杀了你。我的身法确实没有你快,但我的剑却比你快。你死,是因为你愚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拖延时间治疗伤势,你真的以为我会被你所说的话激怒吗?蠢材,我给了你足够多的机会,你居然全浪费掉了,你该死,你根本不配作魔魂的长老,真不知就凭你们这些人,魔魂如何称霸西陲?技不如人,又骄傲自大,身为长老,不明世事,死有余辜,你还有什么可埋怨的。” 魏伯阳话说到此处,再一看月老那苍老的头颅上圆睁的眼睛竟然慢慢闭上了。魏伯阳道:“我最恨人死不瞑目,跟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一样。”道罢,提起斩龙剑凌空发出数道剑气,将月老的头颅斩成十几块,复从袖中发出一道符咒,飞了出去。忽然之间,狂风大作,一道雷光从空中劈下,将碎骨焚烧殆尽。 “如此,月老你也不必怨我,谁让你是魔魂殿的人呢。你犯了我的规矩,我便让你永世不得超生,你现在不过是个孤魂野鬼,没有我的昆仑净水,你将身受万载磨难。如若你想复生,带“龙御宝经”给我。时限三年,否则我便引爆阴雷,让你魂飞魄散。” 魏伯阳道罢一挥手,一片蓝光闪现,阴风大作,那月老阴魂呼喊了许久方才散去。 朱雀已然昏死过去。华飞仙道:“师傅,他怎么办?” 魏伯阳道:“给他喂下金蚕蛊,他暂时还有点用。我们走!” “是,师傅。” 华飞仙自怀中掏出一银色小盒,轻轻打开,将一金色小药丸弹入朱雀口中。 话说老和尚奔入林中,却并未走远,绕了一圈,又回到原地,伏在七八丈远的一棵树上。适才的情形老和尚正看的分明,暗道,“好阴险!”见魏伯阳师徒向青云镇方向奔去,方才从树上下来,到朱雀身边,轻声道:“还不起来,不要装死了,他们已经走了。你身中巨毒,如不救治,七天必死。” 朱雀睁开眼睛,道:“为何你要回来?是为了救我吗?”老和尚道:“非也,我救你就是为了救我自己。我适才想过,这密林怕是有数十里方圆,危机重重,而伏魔山必有密道通向此处。如若从伏魔山路过去,必可逃的性命。如你助我离开,到青云镇我便告诉你解毒之方。过的青云镇,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即使到时你要杀我,我也无话可说,你以为如何?” “成交,不过恐怕到时是你要杀我吧,我武功低微,如何杀的了你?!”朱雀说罢,径自走开。 老和尚摇摇头,紧跟朱雀身后。 在两人离开后,暗夜里草丛中一只晶亮的萤火虫跟着他们的身影忽闪而去。 第五章 青云名妓 却说自密林一战之后,老和尚与朱雀逃的性命,一路无话,两人平安来到树林某处密道通口。 朱雀左右打量了一番,晃动身形,先在一株大树根部树洞里掏摸了几把,后又在旁边一棵树上依样施法,老和尚耳边只听的有轮锁绞动声,知晓秘道机关已经被触动。过了片刻,朱雀复转身向西走了七步,从地上揭起一片草皮,朝老和尚喊道:“秘道就在这里,随你来不来。” 老和尚此刻早已把朱雀看成了救命神仙,哪有不来之理。朱雀轻轻纵身一跳,眼见着就下了坑道。那老和尚不知深浅,又不愿冒险,趴在洞口,俯身而下。双脚刚要落地,忽然觉得双腿一麻,再也支撑不住,两手一松,扑通一声,摔倒地上。正待开口责骂,忽然又见朱雀将草皮往通口处一塞,顿时密道之内充斥了一股腐草之气,令人头晕。老和尚忍住恶心气味,且看朱雀如何动作。 朱雀极为熟稔地在秘道墙壁上摸索了片刻,便又听到那轮索转动声。朱雀叹了口气道:“现在我们已经安全了,你快些把解药交出来。否则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老和尚双腿不能动弹,这密道既黑又长黑,且不知前路有无什么机关陷阱之类东西,自己一人能否得过。无奈之下,只得掏出一包药丸,递给朱雀,苦笑一声道:“黑灯瞎火的我也不知是哪一种。那黄色的解毒,白色的护肤,兰色的止泻,红色的喂老鼠,你眼神好,能看的清,就自己选。看不清就全吞下去好了。”话说之间,伸手递了过去。等到朱雀伸手来接时,哪料这老和尚突起变化,右手五指一翻当即将朱雀手腕扣住,将他拉向自己怀里,左手早成戟指,要点朱雀穴道。却不成想那朱雀并不挣扎,任凭老和尚将他拉入怀中,反而趁机抽出左手,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一记耳光清脆悦耳。老和尚在把朱雀拉进怀里的时候就后悔了。不为别的,就在朱雀入怀的一刹那,他明白了朱雀打他的原因:朱雀是女人,男人的身体不会那么软,绝对不会。 老和尚一时呆坐在地,不再言语。朱雀挣扎站起身来,拿起小布袋仰头将全部的药丸倒入口中,转身就要走。 老和尚嘿嘿苦笑一声无语。 朱雀哂然道:“你还赖着做什么啊,凭你赫赫龙王的绝世武功,我一个小小杀手能点住你的穴道吗?你到底走不走?不走的话,我自己走了。” 老和尚长叹一声苦笑道:“你也算是杀手?我纵横江湖三十年,可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杀手,看来魔魂殿垂死挣扎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缘由的。” 朱雀冷笑道:“我是很白痴,那又怎么样?如今你也进了秘道,我也解了毒,大家两不相欠,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请吧!”转身就走。 老和尚忙挥手道:“且慢,实话告诉你吧,刚才你吃的那是我的伤药。你以为金蚕蛊那么容易治吗?这种蛊不畏水火,最难除灭。金蚕蛊如尸虫一般,侵入人腹后,啖吃肠胃。水淹不死,火烧不灭,刀砍不伤。据藏经阁《岭南卫生方》云:制蛊之法,是将百虫置器密封之,使它们自相残食,经年后,视其独存的,便可为蛊害人。 金蚕害人能使人中毒,胸腹搅痛,肿胀如瓮,七日流血而死。金蚕蛊表皮蚕金色,每天喂它锦锻四寸,把它解出的粪便放在食物里,吞服了的人就会生病死亡。传说这一种蛊会使养它的人暴富,也会使养它的人发生灾害,因而不能得罪它。如果无意继续供养它,要准备一只小箱子,放些金银锦绸,把金蚕养在里面,然后把这只小箱子放在路旁,听凭别人把箱子携走,叫做嫁金蚕蛊。我估计那魏伯阳也是半路捡到,却拿来害人。不过他不用金蚕蛊粪便,却把蛊虫给你服下,却是不知此盅妙处,殊为浪费。你命真好,至少你会成为当今世上少有的毒王,虽然时限只有七天。”说完这夹七夹八的一大通话,老和尚正自陶醉中,忽然听到扑通一声,朱雀已经摔倒在地。 老和尚站起身来,笑道:“怕了吗?还赖着做什么啊,难道要我背你走这秘道?” 朱雀语带哭腔骂道:“人家都是要死的人了,你一个和尚怎么心肠这么歹毒,这时候还笑话人家。” 老和尚听的一楞,忙道:“我有说过你一定没的救吗?只要你能把我送过青云镇,我保证可以解你身上金蚕蛊之毒。走拉,这个鬼地方跟地狱差不多,连个喘气的都没有,再哭再闹也没人管你。” 朱雀听闻此言语,也不再哭闹,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站起身来,直向密道深处走去。坑道暗黑,老和尚勉强能视物,朱雀却好歹是月影杀手的头领,武艺虽然不精通,但在黑夜里看东西却比老和尚明了许多。 这二人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密道摸索前行。约莫过了两柱香时间,朱雀忽然停下来,回头道:“等下,你有没有一种被人盯梢的感觉?”女人的直觉总是灵敏,老和尚也有同感,他蓦地回首,在身后几丈远,果有一点亮光闪动。 登时那老和尚怒道:“这魏伯阳好歹也算是一代宗师,却不成想总是作出如此低俗下贱的事情。今次必叫这畜生有来无回!”那亮光见前面二人停住,便在两三丈远停住,上下飞舞。 老和尚从怀中掏出须弥芥子钵盂,照着亮光甩手就打了出去。那虫子初时一楞,继而振翅欲飞,却被佛光死死扣住不能动弹。老和尚手指轻轻一弹,那虫子便掉落地上,两腿一蹬,死掉了。朱雀哂道:“就会欺负小虫子,还用是这佛门重宝。不错啊,但魏伯阳如在此地,你也能如此轻易杀他?” 老和尚老脸一红,回道:“我又没有被人吓昏过。”朱雀道:“我可是个女人耶,被天下三大宗师的魏伯阳吓昏,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道罢不理老和尚,疾步而去。 老和尚伸手招回钵盂,再看朱雀已经超出视线之外。无奈之下,只得提起如来轻身法,向前窜去。轰,额头直接撞在岩壁上,仰面摔倒。 “呵呵呵,杀生遭报应了吧。”朱雀却折了回来,低头暗笑一脸苦相的老和尚。 女人真是个麻烦的东西,你不知道她是女人的时候,你是最幸福的,你可以对她生杀予夺,不必客气。但从你知道她是女人的那一刻起,我告诉你,你的霉运到来了。所有的事情都是她有理,所有的失误都是你的错。所以说只有男人承认女人是女人的时候,女人才会认识到她自己是个女人,她才会运用女人天生对男人以及男和尚的特权来作威作福。如果你还能忍受,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你不用作和尚了。 老和尚忍受不了,所以他还是个和尚,当然也不是个什么正经的好和尚。 约莫过了几个时辰,老和尚终于盼到朱雀停下步子旋转秘道另一端的机关了。 出了密道,朱雀道:“前面就是青云镇,你自己过去吧,我要先走一步了 。” 老和尚讶道:“不是要到伏魔山走山路吗?怎的这就到了,不会你骗老和尚吧。” 朱雀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刚刚在地下已经走了一趟伏魔山道了。你有没有大脑啊,难道要我一个女子和你一个老和尚一起出现在青云镇惹人笑话吗?” 老和尚笑道:“你那个样子,也能叫女人吗?整一个市井屠夫。” 朱雀跳起来:“要你管,不就是砍了你一刀吗,又没伤到你的驴皮,叫什么,想报复我啊。” 道罢,一甩袖子,向西边奔去。老和尚急了,叫道:“到青云镇哪里可以找到你啊?” 朱雀头也不回,道:“绮云楼或者兰桂坊。” 老和尚笑道:“真好象回到当年约会的时光了。” “你去死吧!”远远地有个土疙瘩丢了过来,正砸在老和尚身前,砸起一片尘土。 老和尚跳将起来,见朱雀已远远的走开,方才一步一摇慢悠悠地向青云镇方向晃去。 青云镇。 青云镇是方圆百里唯一一个看起来还比较像样的地方。一眼望去,因为天色尚未大亮,只看到灰蒙蒙的一片,间或有些红墙绿瓦夹杂,也不知是些什么地方。 老和尚信步向前,忽见前方有一茅屋,外面旗杆上正挂一面酒旗飘扬,老和尚见猎心喜,忙赶上前去。 “酒家,快筛几碗酒来。”老和尚人还未坐下,便拍桌子叫道。 今次总算拣了条命,虽然天还未大明,但看到今天的日出还是有可能的。人在死亡的逼迫下经常能有出乎意外的潜能发挥,但在死亡的威胁暂时离开之后,便容易得意忘形了。 老和尚在看到出来的酒保时,终于笑不出来了。 是朱雀,紧跟在她身后的是在稻香村曾交过手的华飞仙。 此时不用回头,老和尚已经知道在自己身后三丈远站着的便是魏伯阳了。 人有时就是这个样子,背运接着背运,倒霉连着倒霉,屋漏偏逢连绵雨,船破又遇打头风。 老和尚无奈至极,站起身来便要走开。华飞仙刚要上前阻拦,忽见魏伯阳把手一挥,冷然道:“让他走,我说过现在放他一马的。飞仙,把那个所谓的青云第一名妓带着,我定要这大河南北,京城内外所有的男人都尝尽这与暗夜龙王曾有过一夜恩情的女人滋味。” 老和尚猛然停下,转身怒道:“我跟她根本没关系,你也知道她是魔魂殿的人,是要来杀我的,我却连她是谁都不知道。被你逼得在密道里摸索了大半夜,累都累死了,哪还能有什么一夜恩情!魏伯阳,你他妈真不是个东西,真不知道老天怎能让你这种败类活在这世上。呸,你要对她怎样就怎样。你要杀她,我也不反对,她的生死与我何干?” 老和尚怒不可遏,甩手一袖挥向茅屋中央立柱。就听轰隆一声,只见茅屋半边轰然倒塌。那魏伯阳抽身急退,华飞仙只觉眼前一花,朱雀已人影不见。却见那老和尚一手托钵盂,一手揽着朱雀竟已绝尘而去。华飞仙刚从茅屋冲出,满脸灰尘,正待追去,却又被魏伯阳挥手制止。 “放下我,你这个老色和尚!”朱雀话音未了,已被老和尚重重丢在地上。朱雀正待开骂,却见老和尚神情痛楚,转念道:“那么拼命作什么,你现在知道我的身份了,大可以不必救我,反正我天生就是个下贱的女人,少几个多几个男人也没什么区别的。” 老和尚喝道:“你闭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你,我就是我,你我再无半点瓜葛。解除毒蛊的方法,是用雄黄、蒜子、菖蒲三味用开水吞服,使之泻去恶毒。金蚕,最畏头嘴似鼠,身有刺毛似蚝猪箭的刺猬,故刺猬是专治金蚕蛊的特殊药品。你如若找到此物,便可解毒。如若三日不得,你可去空灵山神通寺找我师兄玄感,必可除你之毒。切记,七日毒发。”老和尚道罢,转身离去。 朱雀只觉得鼻子发酸,心中苦楚,对着老和尚背影喊道:“我叫方怡青,镇南关人氏。你以后可以去找我。”老和尚却不答话,径自走开,渐渐远离了朱雀的视线。 第六章 密宗大师 丢过老和尚与朱雀不表,却说魏伯阳师徒二人。 华飞仙奇道:“师傅,为何不追夜归天趁着他病,要他命呢?” 魏伯阳却不答话,伸手擎出斩龙剑,高声叫道:“何方高人在此,魏伯阳这厢有礼了。” 华飞仙未见魏伯阳何时曾对人如此客气,暗道:“师傅难道灵觉发现有另两大宗师的气息?”正纳闷间,忽听得空中一声霹雳传来,“咄!”华飞仙只觉震耳欲聋,头痛欲裂,禁不住气血沸腾,“哇”张口吐出一道血箭。 “大师好高深的佛功,但拿我小徒试功,未免太过小气了吧。” 魏伯阳怒道。 “弥陀佛,施主何必动怒,须知修道之人心静如水,动不得真离之火。待我先为施主讲个故事消消气吧。”话说之间,从那旗亭酒馆西方飘来一黄衣人。魏伯阳放眼看去,见那来者是一和尚,他白眉过鼻,面方口阔,身体胖大,斜披一黄色百衲衣,左手持一细小降魔杵,右手挂一赤色念珠,赤着双脚,离地三尺行来。 那来者双目微张,笑道:“看施主如此威势,想必就是中原三大宗师的魏伯阳吧。听闻你武功盖世,道法精深,脾气却是极坏,不知平日里可曾修习道心?我佛曾**说:天竺大园水池里,曾住着一只坏脾气的乌龟。天旱了,池水乾涸,乌龟要搬家,两只雁儿用一枝树枝,叫乌龟咬着中间,雁儿各执一端,吩咐乌龟不要说话,就动身高飞。孩子们看见,觉得很有趣,拍手笑起来。乌龟大怒,开口责骂。口一张开,就趺下来,碰着石头死去了。雁儿叹气说:‘坏脾气多麽不好呵!’施主以为佛祖的**如何?” 魏伯阳检视了下华飞仙的伤势,见爱徒无碍,便也笑道:“大师佛法精深,辩才无碍。魏伯阳佩服之至,不知大师拦住在下师徒去路,是何道理?” 那老者道:“想来施主此去是要诛杀玄光了,老衲不过是受人所托,得让他平安到达大雪山。你与他的恩怨可在雪山之后了结,施主如不放手,休怪阿底峡无礼了。”那老者话一说完,便将右手念珠往空中一抛,顿时红光大作,正值此时朝阳方出,两相辉映,交融一片,竟放出万丈佛光,令人叹为观止。 魏伯阳暗道:“此人极为棘手,也罢,且留夜归天一时性命。”对那老者略一拱手,道:“既然大师如此说话,我也无话可说。如若大雪山之行之后,大师再度阻拦,休怪我翻脸无情。飞仙,走!” 那老者道:“施主慢走,老衲不送了。施主如若有空,不妨到大雪山万佛洞,阿底峡定会为施主奉一杯雪莲茶。” 魏伯阳并不回头,转身离去。走出十几步去,回头再看那老者立处,竟再无人影。华飞仙大骇,道:“师傅,此是何人,神通如此广大?” 魏伯阳道:“大雪山我只道有大轮回寺,却不知有万佛洞。那阿底峡却有听闻,他于百余年前曾现身云藏佛国,现无数神通,登坛**,广收门徒,提倡正知正见,传授中观正见的止观法门,数十年间风行云藏。三十年前,听说已然修成不灭金身,远赴大雪山,再无消息。不成想,今日在此得见。他曾传下不世经典《菩提道炬论》,堪称一代宗师。” 华飞仙道:“师傅,如今密宗既已不顾百年禁忌派出大宗师来我中原,已然违反当年约定,要不要弟子传下清虚令,号召天下道门合力共抗云藏,诛杀此獠?” 魏伯阳道:“不可急噪。我道门隐忍至今已有数十载,虽说实力有所恢复,但你莫要忘了,百年前那场争乱,显密二宗联手,天下无敌。不但邪人远遁,魔神不敌,连我道宗也被压下风头,逐渐势衰。如今中原三大宗师,两出佛门,且他二人竟是师兄弟!那剑无心身兼显密道剑四派神功,剑法出神入化,所使飞剑杀人于百里之外,已入剑仙之流;而那玄感身具佛门无上神通,二十年前连为师也险些载在他手。如今为师虽然练成五雷正法,处处掩藏实力,但为师自知远非他二人联手之敌。方才那密宗大师阿底峡,我便不能说稳胜于他。如今之计除非你师祖修成天仙之体,抑或天下大乱,否则我道门便不得妄动。我借二十年前那件旧事,不断诛杀佛门弟子,逼迫玄感交出夜归天。其实我哪里会在乎夜归天呢,他不过是我借机削弱佛门的一个借口罢了。飞仙,这几年你暗地里修习道藏已有小成,而且无人知道你的实力已不下为师,你将是为师制胜的奇兵。只要夺得“龙御宝经”,你我便可称雄天下,一雪道门百年之辱。你要记得,我已没有了儿子,你就是我最后的继承人了。我飞升之后,这天下便是你的江山。” 华飞仙连忙跪下,对魏伯阳道:“师傅的恩情,飞仙永远不忘,若非师傅收留,徒弟早已死在狼口。师傅就是飞仙的再生父母,飞仙愿为师傅流尽最后一滴血。” 魏伯阳扶起华飞仙,道:“师傅知道你的忠心,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办,“龙御宝经”我已经叫月老与你师兄去取。明天你立刻去京师五龙城西山居找你师伯,就说天已明了,叫他按计划行事。此事不得耽搁,一定要赶在夜归天之前到。我会沿途阻击夜归天,令他迟些到京。你先去准备吧。记得,再遇上密宗之人不得硬拼,遁走为妙。” “是,师傅。” 华飞仙拜别魏伯阳,头也不回地朝京城方向飞奔而去。 忽然,魏伯阳转过身去,眼角闪过一抹寒光。 再说老和尚夜归天,他离开了那朱雀之后,便朝青云镇走来。 老和尚心神不定,想起这两日遭遇,分外痛楚。想自己当年十三兄弟,雄风勃发,英姿飒爽,年少挂帅,征战沙场。十年间暗夜龙王之名震慑四方,兄弟人人志得意满,家中也有娇妻美妾,也有儿女绕膝,高堂仍在,合家团圆。却不想因自己的一时意气,铸成这千秋憾事。如若当日不杀那恶贼,却如何对得起被他出卖的三千兄弟。军中铁令如山,那恶贼勾结倭寇,杀我百姓,掳我子民,侵我疆土,坏我河山,焉能不杀?! 那火龙真人虽说当时避关修行,却也并非不知其子劣迹。他纵容魏效通为恶江湖,难道真的不知终有一日其将被正道中人,被官府正法吗?难道魏伯阳是故意而为,那他到底有什么企图呢? 我已经年近五十,时日无多。昨日之战,又引发当年旧伤。师兄说过,若要去根,须得菩提道心配合不动明王法,是以派我带灵智亲赴雪山。一则让我能再振雄风,以便报仇雪恨,二来也能护住灵智。不成想这一路走来,方才几日,便已遇到如此众多超卓人物。若非师兄早有先见之明,赐我钵盂,恐怕今日不能到得青云镇。那灵智在钵盂之内,不知如何光景?师兄说那里面自有妙处,危急之时便可将灵智纳入此间。不知他现在修炼境界如何?我已将龙象般若功传与他,希望他能借钵盂的无边法力早日练成此功,化解他体内的大手印血毒。则我师徒联手,加之佛宗的其他势力,尚有希望突破重围,到得雪山。 老和尚思忖间,却已过了三里长亭,过了长亭短亭即来到镇边。 天早已大亮,鸡鸣之声不绝于耳。沿着镇边有一排店铺,却是早点,杂货之类。老和尚微微一笑,朝着一人走了过去。 此时已有起早的镇民讨生活,忽见一衣衫不整的老和尚托着一钵盂走来,忙叫晦气。因为这小本生意本来就生活艰难,一天赚不得几钱银子,却来个和尚名为化缘实则白吃白喝谁不厌烦,暗道一声:“苦也。” 那老和尚打了个稽首,见那镇民苦着脸,心中暗感好笑,道:“我看这位施主面色和善,慈眉善眼,定是乐善好施之人。贫僧空灵山神通寺玄光,出外云游到得贵宝地,尚未吃过早点以及昨天夜里的晚点,施主能否施舍点与我果腹?” 那龙国佛宗地位崇高,加之空灵山神通寺是镇国三大寺之一,玄字辈高僧地位更是无比尊贵。普通乡民不知真相皆以为其中出家人个个应是锦衣玉食,哪里会像面前的这老和尚一般狼狈。那镇民心中暗道:“这老和尚必定不是空灵山神通寺的大师,我只见他可怜,随便施舍点吧,反正他又吃不得许多,别让他挡着我做买卖。”这果真是个朴素良民,伸手指道:“这里有些炊饼,油条,大师如不嫌弃自己取用吧。” 老和尚心中窃喜,忙不迭的跑到桌边取了一双碗筷,风卷残云般横扫面前的食物。这番吃相直看的那小镇民目瞪口呆,心中却是苦楚,暗想今日可算是折了本了,却不知娘子如何处置我。正自寻思间,见那老和尚一抹嘴,小镇民心中一喜,这可算是吃完了!却不成想那老和尚竟从怀中掏出一破布包袱来,将桌上尚未吃完的芝麻饼子啥的一收,连个招呼都不打,径自扬长而去。只留下那小镇民在风中瑟瑟发抖,望着老和尚离去的背影不知所措。 那镇民正自埋怨间,抬头一看忽见前方又来一黑衣老和尚,心中叫苦,暗喊了一声:“我的妈呀,难道注定今天我命苦?”转身正待逃跑间,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脚不着地了,扭头一看,正是那黑衣老和尚一把把他抓住,怒瞪着自己。 那老和尚看起来绝无半点庄严佛相,形容丑陋,俨然是庙里的黑罗刹,两只豹眼圆睁,怒喝道:“为何见了本尊,转身就跑?难道你厌恶本尊?”那小镇民早已吓得体如筛糠,吭坑地道:“小民哪敢冒犯佛爷啊,只是小民一时尿急,要去行个方便而已。” 那黑老和尚喝道:“胡说,我且问你,今日你可曾看见有如本尊般打扮之出家人从此经过?”“有,有,有,适才有一老和尚刚往镇中走去。”“哦?为何不早说,可是一黄衣和尚,白眉过鼻?”黑老和尚道。 “不,不,是一白衣老和尚。”话音刚落,却见那黑老和尚将小镇民抓紧,喝道:“不可能,本尊从云藏追着那阿底峡直到这里,他怎会穿白衣,你竟敢骗我,要你去死。” 小镇民哭道:“大师啊,我真的不知是白衣黄衣的,小人是个色盲啊。” 那黑老和尚笑道:“我便知你在骗我,那阿底峡一身黄衣穿了百年,从来不换,怎可能是白衣。你说,本尊身上袈裟是何种颜色?” 那小镇民已然接近昏厥,颤声道:“白,白色。” 黑老和尚道:“果真晦气,问路问到阎王,找人找到色盲。”顺手把那可怜小民丢了出去,想了半刻,复身形一挫,疾步向镇中行去。 那小镇民爬起来,只觉筋骨疼痛,检视全身上下,发现由于适才被吓,已然裆下全湿,忙不迭地抓起一片抹布就擦.却说他正自小心遮掩跨下,忽然警觉有人接近.猛地抬头,这不看还好,一见之下,只听“啊”的一声,他竟然昏了过去。 第七章 张府秘辛 却说那小镇民看到何物,竟然让他昏了过去。难道是? 不错,他又看到了一个和尚,而且这次他看的很清楚,那是一个白眉过鼻的黄衣老和尚。 见那小镇民昏了过去,那黄衣老和尚不禁一楞,暗道:“莫非是我把他吓昏的?不可能啊,百年以来在云藏人人见我阿底峡如见大日如来,对我尊崇有加,说我面善心慈,是如来转世的大活佛。怎的到了中原却把百姓吓成如此模样?哦,许是我在雪山修行的白眉吓着人家了。恩,听说中原百姓都喜欢那些什么黄金珠宝,我且予他一些,也好开个方便之门。” 那阿底峡摸索了半天,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大块黄澄澄的石头,约有十斤八斤重,拿在手里却在那小镇民面前晃来晃去,嘴里念念有辞,依稀听得仿佛是超度亡魂的“大悲咒”。那小民听的耳边聒噪,慢悠悠醒转,正待怒骂,忽见面前金光一片,顿时惊呆。 见面前小民有了知觉,阿底峡微微一笑,轻声问道:“今日你可曾看见有如老衲般打扮之出家人从此经过?”那小民不听还则罢了,一听之下,竟然脑袋一垂,又昏了过去。 那阿底峡是云藏有名的活佛,普度众生,百年间活人无数,却哪里遇过这等离奇事情。大叹之下,摇了摇头,把那小民放在地上,又从那黄石之上,捏下一块,放在小民怀里。 正待离开,阿底峡忽感心惊肉跳,忙掐指一算,心中惊道:“此真咄咄怪事!这班人马从哪里得来消息,径相到的中原。原以为此事机密,旁人不能得知,却不想那不动明王也派了座下的善无畏来到此地,难道是神通寺走漏了风声?又不知大日如来殿的转法轮王有否动作.以不空的性子,应会派人劫杀灵童。十年前若非他以大手印暗害灵童,我云藏早就一统。他若有行动,再加上善无畏,我以及先到中原的金刚智,密宗四大势力岂不是全被灵童惊动?藏密如此,东密难保不听到风声。那些倭人生性凶残,生平没有半点佛性,其又曾挑起云藏内乱,最惧我藏密一统,今次必会趁机袭杀灵童。怕只怕那些成了精的老妖怪也耐不住寂寞要来插上一手啊。前路如此凶险,怪不得以灵智上人的威势也还亲至万佛洞求得佛母帮忙,显密本是一家,且双方已有约定,护住灵童是显密共同心愿。佛母既派我来此暗护玄光,应是已作万全准备。哎,只是当日我不得见大轮回寺那一场恶战,终是不了解实际情况。看佛母如此上心,难道那灵童真是大日如来的化身?” 想罢阿底峡赤足连点地面,身形一转,离地三尺径朝镇中飞射而去。 再说那老和尚夜归天,背着才从早点铺席卷来的一大堆食物,摇摇晃晃奔向青云张府所在。 朱雀估摸已经打道回魔魂了,老和尚一时也没了向导。青云镇地方偏僻,老和尚以前虽曾经驻兵山东海平关,却是从未来过此地方。但他曾经与张府上代旁支略有交情,是故想到张府拜访一下,顺便打听那物的下落。老和尚打定主意,绝对不能让道门有机会重新夺回那物,否则佛消道长,自己恐怕终其一生,都报不得家仇了。 青云镇并不大,一条花街东西走向,各式建筑分排南北。整个镇子占地最广的就是张府,在花街路北镇子最西边;其次是魏府,与张府相对在镇子最东边;在两府之间的便是花街上的兰桂坊和绮云楼;可笑的是赌坊兰桂坊对面,花街路南竟是个铁匠铺,一天到晚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而妓院绮云楼对面是个杂货铺,货郎叫卖的声音终日是不绝于耳;杂货铺和铁匠铺之间是个小酒馆,门外酒旗上写着“林记” 第八章 墓室藏宝 话说张中风回头看去时,见山上并无一人,刚要开口询问,却被老和尚一指点向身后,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老和尚歉然道:“中风,休怪师傅无情。师傅骗你是有原因的,你家这墓非比寻常,掩藏了一段天大的秘密。两百年来佛道相争,显密不和的原因,有极大可能就埋这里面。师傅乃是佛门中人,虽然无欲无求,但为了天下苍生能够不再受苦,师傅只好对不住你了。” 张中风苦笑道:“事到如今,随师傅怎么说都行,我这算不算是引狼入室呢?” 老和尚双掌合十问道:“如何进去墓室,你可知晓?” 张中风并不言语,冷眼观望老和尚。老和尚叹了口气,仔细搜寻了下四周,发现并无机关秘道,转过身来对张中风道:“张持天你认识吧,当年他从军中时,犯了死罪,是我把他藏匿才让他逃脱性命。我不是挟恩图报的人,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并非恶人。” 张中风沉吟片刻,问道:“你果真是夜归天?叔公是你救得性命?不过即使如此,我也不能违了在祖宗面前发过的誓言。龙王果真是菩萨心肠的话,倒不妨回寺里敲木鱼去。” 老和尚笑了一笑,伸手点中张中风百会大穴,见他昏死过去,便把他移到香案之下,望了张中风一眼,老和尚摇了摇头,顿一顿脚,嗖的一声冲向墓室大门。 正当老和尚撞向墓门之际,那墓门忽然自里而开。老和尚似乎知晓此门其中奥秘,并不稍减速度,直接冲入墓室之中。只听咣当一声响,那墓门在老和尚冲过后,竟然关闭了。 老和尚心中却是波澜不惊,暗运真气,左手扣住钵盂,右手成掌虚挡在胸前,再聚集目力,细瞧周边景象。 这墓室摆设竟让人叹为观止,场面宏大,有十丈方圆。石牛仲马,造型幽雅,竟似带有勃勃生机;墓顶勾画周天星辰,给人感觉好像置身荒野星空下,浑不似寻常阴冷墓室。老和尚正眼瞧去,只见墓室正中有一龟驮大碑,雄壮威武,碑身正面刻画八卦图形却空无一字。石碑左右各有一供桌,上有几十牌位,刻写着张家历代祖先的名讳。环顾四周,墓室之中赫然还有另外三个石门,与墓门成四方排列。左右两门上分别刻有字迹,因墓室昏暗,却看不明了。正对墓门之门与其造型相同,上面雕龙刻凤,却无字迹。 老和尚先往左边之门走去,立定门前,只见门上刻有一段文字,上曰:“形乎形,目冥冥,问其所痛,索之于经,慧然在前,按之不得,复不知其情,故曰形。”老和尚暗思不得解,伸手推门,却见门里事物,暗叹一声,退出门去。 再往右手边走去,那门上也有一段话曰:“神乎神,不耳闻,目明,心开,为志先。慧然独悟,口弗能言,俱见独见,适若昏,昭然独明。若风吹云,故曰神。”老和尚见门内事物,却打一拱手,复将门合上,再迈向正中间无字之门。 那门上刻画龙凤,栩栩如生。老和尚推门而入,却见面前俨然立有一物,登时骇出一身冷汗。抬眼望去,只见那物身穿红色袍服、长有一只硕大牛鼻子,一只脚穿鞋着地、另一只脚斜挂在腰间,腰里还插有一把铁扇子。老和尚收紧心神怒喝一声道:“你是何方妖物,竟然在此为恶祸害人间,还不退去,否则看我如何收拾你!”说罢举起钵盂就要施展法力。 只见那物翕然而笑道:“老法师,你不必惊慌。我名叫虚耗,原是阴间一小恶鬼,如今困在这墓室里已数十年,得佛光普照,已然修成正果。老法师如果不信,可用你那钵盂试我。” 老和尚思忖间,想起《志怪录》中记载有此鬼物,照经书中说法,这虚耗本是给人招来祸害的恶鬼,喜欢偷盗他人的财物,也能偷去他人的欢乐,使人忧郁而致死。但如今看这鬼物,似乎真有佛光在身。莫非真如他所云,是已经修成正果? 那虚耗续道:“我知法师此来,必为此物。不如我们做隔交易,我把此物献给法师,法师能否帮我作一件事?” 老和尚问道:“你怎知我来是为了何物?你如已修成正果,又何必要我帮忙。你这厮莫以为我不知你的底细。你为恶鬼,生前怨气所集,不得投胎重塑轮回,是以怨天怨地,专给人招来祸害。我怎能助你为恶?!” 那虚耗听闻的此言语,忽然泪如雨下,跪倒在老和尚面前,哭道:“老法师如不救我,我死不足惜,可怜玲珑一族十万百姓的末日即将来临。” 那老和尚细眼观瞧,见虚耗情真意切,并不像作假,冷然道:“你有何事,且说来听听。” 不想虚耗这一番言语,竟引出百年前的一段沉冤。 百年前龙朝宫廷曾发生过一次无形的蛊乱。大将军独孤的家里,有一个名使女叫徐阿尼,她是江南十镇信奉巫教的蛮族中玲珑一族奉献给权贵的处女。玲珑族素有拜守护神久命猫鬼的习惯,每天深夜子时,她偷偷的起床,备供品焚香向猫鬼祭拜,(子属鼠,子时拜猫,暗示以鼠祭猫)。猫鬼常把别家的财物搬给她。独孤知道了以后,常以玲珑族人性命相威胁,要徐阿尼为他办些事情。 独孤本是流球酋长,一向仰慕中原文化,是故迁移全族百姓归降龙国。他素有饮酒的嗜好,但他的妻子却极为悭吝不肯给钱买酒,独孤只得向徐阿尼讨酒。阿尼回答说:“没有钱买酒。”独孤说:“你为何不叫猫鬼到魏公家取钱买酒?”阿尼只得暗中祈祷,不到一个时辰,买酒的钱就送到了,独孤就这样贪而无厌的不断叫阿尼向猫鬼取钱买酒。 独孤升官以后,有一天护卫宫中在御花园遇到了魏皇后,登时爱上了她,就对徐阿尼说:“你叫猫鬼向魏皇后说:我非常仰慕你,希望你能答应与我欢好。”阿尼就照他的话向猫鬼祈祷,猫鬼果然走到隋宫,向魏皇后诉说。魏皇后答应了她,与独孤欢好。如是三年平安无事,终有一日东窗事发。 徐阿尼有一次在宫中一间空房里,安排一只桌子,桌上置放香粥一盆,汤匙一只,用汤匙敲响了粥盆说:“猫小姐,你快来吃粥。但是你不能住在宫里 ,请快回玲珑,护我族人。”她一面叩头祈祷,口里念念有词,没有多久,她的面色铁青,四肢像是有鬼在牵她,并说:“猫鬼死了。”原是魏皇后父亲魏太师知晓此事,恐怕连累自己,决定先下手除掉独孤,于是设下法帐捉住了猫鬼。那太师神通广大,对玲珑一族的猫鬼设下了诅咒,要猫鬼不再保佑玲珑族人,令其百年后有灭族惨祸。 徐阿尼迫于无奈,出卖了独孤。独孤被砍头之时曾发毒誓,要成厉鬼,祸害魏家,报仇雪恨。果然过不多久,徐阿尼,皇后与太师先后神秘身死。可怜魏太师身死之后,玲珑一族的诅咒竟无人可解。 时至今日,已近百年之期。那虚耗即是当年徐阿尼之兄,为解救族人施展密术,数十年前曾进入魏府。魏府后人将他捉住,拷打致死。虚耗死后得知要除去诅咒,必须要以魏家五色珠与观音咒配合施法,所以身入张家墓室,欲借鬼气夺取陪葬观音像。却不成想虽然那观音像入墓室多年,为阴气侵袭,却灵光仍在,如非虚耗有巫教密法在身,早已被炼化。虚耗被困墓中,本已经心灰意冷,没想到误打误撞之下,竟然让他得到另一重宝,得以炼化身形,成就神通,连这观音像的佛光都能吸纳,只是被观音密咒封住神通,所以不能出的墓去。 老和尚听罢这一番话,言道:“说来说去,你可是要我去取五色珠救你族人?我焉知你所说非虚?” 那虚耗叩首再拜,却从身后取出一册书卷,递与老和尚,恭敬道:“法师如若不信,请先看此物。” 老和尚伸手接过那书卷,打开一看,不由身躯一震,惊道:“龙御宝经?” 虚耗点头道:“这龙御宝经上有无数禁制,若非经过淬练之阴魂,根本探不出其所在。更兼此书卷有奇门密法守护,若非我因缘巧合得到,恐怕谁也找他不到。其深埋此墓之中,无人能够得见。我若以此物献与法师,当可表我衷心!” 老和尚见那如黑铁一般书册,心中已知其真。他忙将书册纳入钵盂之中,问道:“你且起来,我如何帮的到你呢?” 虚耗闻言喜道:“法师只须先将门后那观音像取下,我便可离开这墓室。你助我再去那魏府盗得五色珠,便可救我族人。” 那老和尚转身望去,墓门后面果有一送子观音像,与张中风所说并无二样。老和尚走到门后,伸手就去揭那观音像,却只觉一道无上法力从观音像上传来,震的老和尚双臂发麻,墓室中响起阵阵唱颂之声,老和尚心中惊恐,忙运罗汉伏魔神通,那法力忽地聚成一束,直冲腹下丹田。老和尚只觉脑中雷声轰动,响起九字真言,而面前那观音像竟已自行焚化。 虚耗忙上前道:“多谢法师救护,恭喜法师得传无上神通九字真言。” 那老和尚头痛欲裂,以手护头道:“九字真言?哈哈哈哈,不想我竟在此地突破罗汉伏魔神通,到得无上神通境界,果真是天意难测啊。虚耗啊,不管你是好心恶意,毕竟成就了我这番功力。如今你可随我出去了吧。” 虚耗笑道:“谨尊法旨。法师救命之恩,虚耗无以为报。这张家数百年基业,积下珍宝无数,我与法师施展妙手空空,暂作报答吧。” 老和尚并不答话,取出钵盂递给虚耗,转身走出墓门,双手合十,低头念经。 那虚耗却奔向左边门里,将内里金银珠宝掳掠一空,再奔向右手门里,将书卷兵器法物等一干杂物清理的一件不剩,复欲伸手去抢牌位,转念一想,估摸这些牌位也值不得几许银两,方才转身离开。 墓室数十年苦修,虚耗已有了半体法力,并不甚惧怕日光,出门将钵盂还给老和尚,老和尚抬头看了看天,已见夕阳红霞,又见石桌下张中风人影不见,对虚耗道:“时辰不早,你我须快些行事。”道罢那两人便向魏府方向奔去。 却说那魏府,百年前也曾风光一时,荣耀无限。魏皇后掌握后宫,魏太师权重天下,门生弟子也曾广布官场,却不成想只因巫盅一案惹得龙颜大怒,废皇后,罢太师,家道由是中落。自独孤死后,魏府子弟便人丁凋落,生男则体弱多病,十有**养活不大;生女则清一色雪白头发,被百姓目为妖人,长大成人难以找到婆家。魏氏一族在京城家势日衰,不得已卖房典地,家族四散远走他乡。 这青云镇上的魏府如今只有老仆数人,奴婢两三。家主魏神韵年已近六十,发妻早亡,膝下无子,只有三女。长女魏芸,年二十三,嫁与兰桂坊老板扑天雕为妻;次女魏小青未满十八,幼女魏玲玲年十三,尚待字闺中。 那魏小青正在花园闲坐,看小妹魏玲玲与侍女嬉戏。她白发披肩,高鼻凤眼,面部轮廓分明,眉目清秀而不施粉黛,却自有幽香传来,令人迷醉。她素手轻掩樱唇,搭在面前小几之上,一身白衣长裙胜雪,束带飘落脚前,身旁香炉云烟缭绕,远远望去,竟似神仙中人。 那魏玲玲一身红衣,小巧可爱,与一青衣小女在花间玩耍。正兴高采烈,你追我赶间,忽然那青衣小女向旁边一闪,那魏玲玲却转身不及,一下扑空,眼见就要摔倒在地。 恰在此时,一道白影闪过,将那魏玲玲接个正着,魏玲玲正要挣扎,忽然听得魏小青喝道:“什么人?!” 第九章 魏府风云 魏小青在魏玲玲即将摔倒的一瞬间接住妹妹,忽见墙头人影一闪,急声喝道:“什么人!” 那人并不答话,身形几窜之下,突向花园旁的水池投去。魏小青且把妹妹魏玲玲放在一边,一纵身,朝着那人的去处就奔了过去。不消说,那来人正是与虚耗来魏府欲取五色珠的老和尚玄光。 老和尚耳边风声作响,回头望去,见一白衣女子追来,暗暗心中赞道:“好个标致的妙女子,端的美如天仙,只是不知身手如何,我且与她斗上一斗。”想罢,体内如来轻身**力运转,硬生生在空中打个转身,左手托钵盂,右手成掌,箭般射向魏小青。 魏小青身形一顿,轻喝一声,“看招”,双掌一分,左掌劈向老和尚胸前,右手化掌为指点向老和尚额头。老和尚自是不惧,右手变掌为指,点向魏小青左掌,右手钵盂迎向其指头。 当的一声,魏小青指头点中钵盂,却被那钵盂震的手指发麻,暗道:“这贼老和尚好高深的功力。”将左掌一撤,那老和尚右手点了个空。 “住手!”“住手!”两声断喝从耳边传来。 两人战罢各自收手,飘落地上,齐转身望去,却见惊世骇俗一奇异景象。 那虚耗不知从地底哪里钻了出来,手持一把破烂菜刀,架在正在抹泪的魏玲玲脖子上。他那形象委实令人不敢恭维:身穿红色袍服、牛鼻子顶在魏玲玲脑后,一只脚穿鞋着地、另一只脚仍旧挂在腰间,腰里还插有那把铁扇子,魏玲玲哪里见过这等凶鬼恶煞,早吓的小脸发白,两眼紧闭,只顾着抹眼泪,没昏过去已是难能可贵。 而虚耗身后更站着一人,虚耗身材矮小,三尺多四尺不到,与魏玲玲差不多高。他身后那人身高六尺,花白头发,面容冷峻。额头皱纹堆积,眼窝深陷,高鼻梁,狮子口,乱蓬蓬一扎胡须垂在胸前,两手卡在虚耗脖子上,似乎有千斤神力,直卡得虚耗舌头吐出,两眼翻白,那老者虽然瘦骨嶙峋,却高大威猛,看起来不怒自威。 “住手,再不住手,我就砍了你这个宝贝女儿!” 虚耗口吐白沫,忙用腹语含糊喊道。 “先放了我女儿,要不就让你再受一次脱骨之苦!”那老者正是魏神韵。 “魏神韵,今天你要是不把五色珠交出来,我就让你日丧二女!”老和尚嚣张叫道。 魏神韵冷然道:“你以为你是谁?呵呵,光天化日之下,你到我家中抢劫珍宝,还要我把宝物交出,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我问你,你是佛门中人,何以竟与这恶鬼一道,自甘堕落。难道佛祖他老人家对你不曾管束吗?” 老和尚理屈词穷,一时竟没了言语,只得呆站在原地。 魏小青举步向前对老和尚道:“如今情形,你我两边都讨不得好处,不如你叫这恶鬼放了我妹妹。我让父亲放手饶他一命如何?即使我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那与小孩子无关。你们如此行事,倘若传了出去,你们还做不做人了?” 那虚耗岂是善罢甘休的人物,哪里会被这两句虚话唬住,继续用腹语叫嚷道:“不行,若我放了你妹妹,你父亲他必会杀我。我前次便是死在你们魏府,你爹他是什么人,我比你更清楚!你们魏家没一个好人,要放手,你叫你爹先放手。跟我耍滑头,不想要这笑丫头的命了啊!” 见虚耗如此声色俱厉,魏小青只得无奈地看着他父亲。 魏神韵心中一痛,仰天长叹一声,将双手放开。 虚耗那里料到这魏神韵今次竟如此好相与,一时竟然也呆在当场。 “还不放开我女儿!” 魏神韵见势暴喝一声。 虚耗慌忙把菜刀远远地丢了出去,放开了魏玲玲。那魏玲玲早已浑身发软,瘫软在地,动弹不得。魏小青慌忙飞身过来,从地上抱起了妹妹,看了一眼父亲,见魏神韵点了下头,便转身离去了。几个丫鬟也匆忙离去,这花园里只剩下两人一鬼晾在那里。 “你们跟我来!” 魏神韵先开口道。 那虚耗吓了一跳,单腿蹦起,却蹦到适才所扔菜刀处,将那菜刀宝贝似的拣了起来,握在手中,问道:“你要我们去哪里?” 魏神韵道:“若你想要五色珠,就跟我来!” 虚耗看了一眼老和尚,见老和尚点了点头,便把那菜刀迎风一晃,化为铁扇一把,人也变了样子,把腿从腰间放下,像模像样地跟在老和尚与魏神韵身后朝花园门楼走去。 魏府三进院落,曲曲折折。老和尚和虚耗跟着魏神韵来到第三进院落,这是一小四合院,共有正房两间、厢房两间。魏神韵迈步走向左手西厢,那虚耗神情一凛,忙道:“慢着,魏神韵你带我们到这地牢密室意欲何为?莫不是再想害我一次?!” 魏神韵苦笑一声,仰天长叹道:“你是要来解救族人的吧,这世上需要五色珠的估计也就是你们了。看你这样子,当是运用九命猫鬼的巫术让自己不堕轮回吧。想起过往玲珑一族的事,确实是我们魏家的错。但你前次来魏府,出言不逊,我魏府又不知真假,焉能借你五色珠?想我魏氏一族因独孤之事,惨运百年不消。我妻难产而死,我子皆三岁而亡,我女苦无婆家,老天给我魏家的报应难道不够多吗,何苦再造杀孽?我自感时日无多,况杀你者我父也,到如今也该父债子还了,你跟我过来,我取珠给你!”复欲前行。 那老和尚忽然停住步伐,端详了魏神韵片刻道:“暂且留步,老衲有话说。我见施主眉心黑气甚重,面容憔悴,瘦骨枯干,已现鬼相。如不皈依佛门,诚心念佛,可能时日无多。施主为何不舍弃六欲红尘,救己一命呢?” 魏神韵回头苦道:“发妻身死之时,我心已死。所虑者唯我三女,故而偷生至今。长女魏芸,温婉贤惠,我将他许配了故人之后,就是那兰桂坊的老板扑天雕。扑天雕拜我为师,敬我如父。他与魏芸自是情投意合,愿意照顾芸芸一生,我见他面相威武,不似短命之相,故而同意了他们的婚事;二女小青酷似其母,最得我疼爱,只是性子孤傲,且相书有云命里克夫,故而一直留在我身边读书习武,不曾出嫁;玲玲年纪尚小,一出生就没了母亲,一直都是小青带她,看她无忧无虑的玩耍,我才能暂时抹去心头的阴影。我死不足惜,但恐女儿无人照料。你要我离开她们,除非我死了。” 虚耗讶道:“原来你是将死之人啊。不如我传你密术,你可以不堕轮回,那就可以生生世世守护你的女儿了。” 老和尚斥道:“你这恶鬼,休要胡说!你逆天行事,本已经违了自然造化之理。若非有佛祖保佑,早不知道遭了多少回天劫了,还在这里胡言乱语!” 虚耗白了白眼,也不再言语。 魏神韵续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到此时,我才觉得生命可贵。逆看我舐犊情深,但玲珑一族如今百年大限将至,数万条人命悬于我手,我焉能不救?况且,哎!徐阿亮,你在外先等片刻,我与大师有话要说。” 那虚耗以为魏神韵要交代后事,便远远地退走,看那魏神韵与老和尚进了左厢房。 刚进门,魏神韵将门一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长身一拜,对老和尚恳求道:“大师可是玄光上人?神韵有事相求!” 那老和尚慌忙把魏神韵扶起,道:“正是玄光,施主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如果玄光能帮的上忙,一定帮你!” 魏神韵站起身来,对老和尚道:“想必传言不虚,大师一定是二十年前的夜龙王吧。龙王你可知我是何人?” 玄光一呆,点了点头,忽然笑道:“你不就是魏老太师的孙子魏神韵魏先生吗?” 魏神韵正色道:“不错,我现在的身份自然就是一个普通的龙国员外魏神韵。可我还有个身份,想必龙王不一定知道吧。我先问过龙王,龙王纵横山东之时,可曾遇过东密的绝顶高手?” 玄光道:“二十年前倭寇入侵时,我在镇海关确曾遇过一人,武功超绝,好像是叫冬顿。据说他是倭寇中的顶级高手,与密宗关系密切。若非当时有我师兄玄感在场,那人必定屠戮我抗倭兄弟。” 魏神韵惊道:“龙王果真是好运气!那冬顿是倭寇中有数的高手,与示寂、梅鲁并称东密三大师。三大师年岁都已过百,论武功尤以梅鲁为最,他年近两百,佛功超绝,密法精深,在倭国,人称普度如来,他弟子三千,广布天下,能者甚多,我即是其一。” 老和尚惊道:“你竟然是倭人?” 魏神韵摇头表示并非如此,神色一变,似是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道:“龙王知我魏家是因独孤之故方才衰落,你道那独孤何以竟能有如此本事?他原是流球酋长,曾是那冬顿的师兄弟,后来改拜入大地神王门下。他师兄弟二人共同娶了倭国大地神王的两个女儿为妻,因此得到神王的密法相传。而大地神王的真实身份是巫人先祖巫伤所遗弃的恶种毒瘤,但他因继承了巫族主神的血统,所以拥有超过巫族十长老的神力。他曾独力闯过修罗场,连那大魔王修罗和他手下的黄泉十二死士都拿他没有办法。后来他为夺得巫王之位,立功心切,便去独闯那死生恶地镇妖塔,竟以一人之力闯过七层,却被第八层镇守的法生金刚击败,他恼怒之下,破了镇妖塔的封印,引出七层以下魔怪无数。那魔怪肆虐江南,巫族十镇百姓生灵涂炭,他也因此失去了争夺巫王宝座的机会。后来我龙国大士佛门总座龙树菩萨,道门总领清虚道长连同剑道大师寻道生以及邪道二圣摩罗和帝释天五人共去江南,合五人之力方才将镇妖塔重新封印,把那神王一干人等驱逐出江南,并连路追杀,尽管屡次重创巫族败类,可惜却不能将那罪魁剿杀。” 老和尚冷哼一声,低声念叨:“二百年前那场浩劫原是那厮在作怪,我却不知。” 魏神韵续道:“休说龙王,连我都是机缘巧合之下,从梅鲁那里得知。江南百姓只道是天灾,不想却是**。” 老和尚奇道:“那贼子如何与倭寇搭上边的呢?” 魏神韵道:“那大地神王原名巫爱,为避追杀,远逃海外,在倭国作威作福,自称神王。东密始祖藏狼大师与他缠斗三日夜,方趁他重伤未愈,在第一千招上以不动明王法配合日月五行轮小胜于他。自藏狼之后,继承他衣钵的三大师都不能与神王抗衡,且那冬顿是他女婿,更添了声势。要不是曾经惨败身受重伤,更且不知我龙国如今底细,他或许早就屠戮中原,报仇雪恨了。” 老和尚道:“逆又是为何成了梅鲁的弟子呢?” 魏神韵长叹一声道:“我那时年轻气盛,在得知独孤的身份后,为了解除我魏家的诅咒,只身东赴投在梅鲁大师门下。希望他能帮我魏家解除痛苦。却不知那倭国情况远比我想象中复杂,三大师如合力还能与神王抗衡,不想那神王却使出釜底抽薪之计,以他女儿为诱饵,将藏狼最小的弟子冬顿俘获。我想那藏狼大师不知所踪也跟神王有很大关系。我在倭国住了三年,爱上了一个女人。她也是梅鲁的弟子,后来我和她偷跑回中原,在路上为梅鲁截获,他要我作他在中原的耳目,我答应了他。这次他从倭国传书于我,要我留意龙王与灵童的消息,有机会就半路劫杀,并且派了他的四大护持来协助我。不但如此,我听说冬顿也随倭国使团到了京城,不知道是否与此事有关。” 老和尚心中叫苦,道:“如此说来,你完成任务应当十拿九稳,为何却把事情告诉我呢?” 魏神韵凛然昂首道:“魏家历代祖先在上,我怎能作出如此不忠不孝,恩将仇报的事情!龙王可能忘了,二十年前,你任大将军镇守海平关的时候,曾经在乱军之中救过一名校尉,那就是为倭寇通风报信的我。在那之后我听到了夜家的惨案,便回到了京城,变卖了家产,来到此地。原以为从此可以安享晚年,不想倭人要我杀的最后一人竟是龙王你!” 老和尚脸色渐变,道:“原来其中竟有这么多曲折。” 第十章 市井豪杰 第十一章 酒馆血战 第十二章 生死两难 魏伯阳冷声道:"你这卑鄙小人,竟用暗箭伤人。我一时不察,几为你得逞!" 算盘林抹了下嘴角的鲜血,笑道:“魏伯阳啊魏伯阳,怪只能怪你自己托大。如今你中了我的散魂针,滋味如何?那针上虽然无毒,却抹有冰蟾之血,奇寒入骨,伤经动脉,最是阴毒,比之你的斩龙剑也毫不逊色。若非你伤我兄弟在先,我怎肯使出这伤损天良之物!要说卑鄙,你这道门的大宗师最是卑鄙无耻!” 话音刚落,却见魏伯阳右臂一抖,将右手上插着的那三寸散魂针甩了出去,嗖的一声,那针直奔算盘林胸膛而去。算盘林手扶门板,向右一晃,急闪身形却是没有避开。只觉左胸前一麻,一阵阴寒之气随经脉迅速扩充全身,身上冷汗顿出,算盘林心中暗叫不妙! 那散魂针透胸而出,去势不减,直钉在门板上,没入两寸! 魏伯阳仰天长笑道:“尔等小辈休要猖狂。老夫身负道门无上天罡真力和五雷正法,你那等外道小术怎伤的了我?我不过让你先得意一时,死的更快罢了。哼哈哈,你兄弟三人一样愚蠢,螳臂当车,不自量力,还不快些与我滚开!” 回头再看算盘林,浑身发抖,手扶门板,僵在当场,眼见就要倒下! 魏伯阳侧身对老和尚笑道:“与我魏伯阳作对的下场,你可都看清楚了?哈哈哈哈,简直是自不量力!今日还有谁要强出头来自讨苦吃?!” 老和尚早帮货郎李收拾了伤口,此时自怀中掏出钵盂,转过来对算盘林决然道“你伤势如何?!” 算盘林并不答话,一咬牙从身上撕下一条绸缎,颤巍巍转身将那散魂针从门板上起了下来,忽然将其刺入额头,狞声道:“我没事!到如今,只有拼了我这条命送你们冲出重围!魏伯阳,你拿命来!”说完便飞身而起,扑上前去。在经过老和尚身边的时候,悄声道:“快走,店里有密道!”说完目含泪光,再不回头,怒喝一声,双掌合十,照着魏伯阳当头劈下。 魏伯阳见算盘林意欲拼死,大为不屑,身子往左边一滑,避开了算盘林的双掌。算盘林又暴喝一声,连续几个快速得让人眼花缭乱的旋身,伸手掷出一片旋转似黑云般的东西,刹那间飞到魏伯阳,魏伯阳大惊道:“什么东西!” 老和尚叫道:“伏魔袈裟!林兄快回来,不要与他缠斗!” 魏伯阳定睛一看,却不正是算盘林身上穿的那一件绸缎!顿时羞怒难当,连接出掌,呼啸着带起一片风雷声。老和尚惊叫道:“林兄快回来,那是五雷正法,你不是他对手!” 算盘林并不搭理老和尚,冷喝一声,弹起身体,双掌闪电拍出,在与魏伯阳接掌的一刹那,忽然矮下身去,竟从魏伯阳胯下钻过,伸手成爪,抓向魏伯阳的下身要害之处! 那算盘林本来就身形矮小,又在轻功暗器上下了一番苦功,这身法委实狡如狐,快似闪电。魏伯阳双掌落空,心道不妙,再回掌救护档下,却是不及! 咔,算盘林的手爪抓了个正着,魏伯阳惨叫一声,飞身而起,一脚踹向算盘林! 算盘林鼻腔口里喷出鲜血,被震得后脑猛朝背底的青石地砸去。魏伯阳面露狰狞之色,左手连连隔空虚劈,把正欲抢上前来的老和尚迫退开去,右手成爪,带起一阵风雷声,抓向算盘林下体。货郎李与老和尚再欲上前,已是不及。只见那魏伯阳长发随风而动,带起呼啸风声狂作,神情凄厉,状似魔神! 众人眼见那算盘林就要毙命于魏伯阳爪下,禁不住合上眼睛,不忍去看。砰!紧接着听得一声惨叫,却不是那算盘林发出! 众人睁开眼睛望去,顿时一愣! 只见那黑衣老和尚善无畏与魏伯阳双掌相接,正怒目相对。算盘林被虚耗抓在手里,此时已与老和尚等人会合一处,待老和尚接住算盘林,那虚耗神情几变,张口吐出一口黑血! 小和尚忙过来,将虚耗扶住,而货郎李带起奈我何,招呼一声众人齐朝店后冲去! 魏伯阳大怒道:“大师何故阻拦,今日若不说个明白,定难罢休!” 善无畏眉头一皱道:“要理由,西天问佛祖去!”双掌用力,抵住魏伯阳。 魏伯阳心中暗想:“今次我处在下风,不如遁去!” 恰在此时,藏地等四人迈步上前,藏地单手举起日月五行轮道:“魏伯阳,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魏伯阳道:“谢了,大师不必上前。这善无畏我一人足可抵挡!” 藏地却不理他,单臂一振,扑向善无畏! 魏伯阳心中大惊,忙抽出左臂虚掌劈向藏地。藏地脸色一变道:“施主怎可如此不明是非!”,转身一轮砸向魏伯阳!那藏风三人身形晃动早成品字型围住火龙真人,魏伯阳心中暗暗叫苦。善无畏见魏伯阳抽出一手,心中狂喜,左手催动不动明王法,右手运用大手印,喝道:“咄!”,嘴中喊出真言。那魏伯阳闻言身形巨震,连忙后退,可是胸膛仍被善无畏掌风击中,如遭雷击,痛彻入骨,而右手传来一阵巨力,几把手臂震断,心中懊恼,怒喝道:“总有一日,要灭了你们这些秃驴!” 善无畏笑答道:“那也要施主有命才行!”双掌连环递出,劈向魏伯阳! 左边藏风精神一振,右手金刚降魔杖兜头打来,左手成实日月五行轮直取魏伯阳腰部;后方藏水舍轮杖不用,怒喝一声,掌风如雷,劈向魏伯阳胸膛;右边藏火以杖拄地,双腿连环踢向魏伯阳下身;藏地空中转身,仍以日月五行轮砸向魏伯阳头部! 魏伯阳见眼前红云一片,心中叫苦,提起右掌劈向善无畏。砰的一声,魏伯阳立即像断线的风筝般朝藏水踉跄跌去。魏伯阳这一退,虽然避开了左右藏火藏风的攻击,却被后面的藏水结结实实劈了个正着,顿时仰面喷出一口鲜血.藏地轮子砸空,复一腿踢来,那火龙真人急转身去,双掌交错护住胸前,身形一晃,绕过藏水,脚下一点地面,闪身而逃! 藏地身法已老,收腿正欲飞身追赶,却听善无畏道:“罢了,穷寇莫追!他能在我们五人包围之中逃去,的确是不简单!纵然追去也恐怕取不了他的性命,若有埋伏,恐怕折损了人手。”藏地收身叹道:“如若不是我等先受重伤,怎跑的了他!” 善无畏摇头道:“此人功力高深莫测,我与他拼斗内力时,竟发现他体内另有一股强大力量似被封印,且与不动明王的暗黑力量极为相似,我怀疑他另练有秘功。且他能壮士断腕,拼着受我等两掌,血遁而去,的确有枭雄风采。此人不可不防,你等要将此消息速传普度如来,告知如来早作打算,也许此人是我等日后征伐中原的一大劲敌!” 藏火不屑道:“如果我等四人摆出大无相阵,必可击败此人!” 善无畏道:“不可托大,若他斩龙剑在手,你我也许根本无一拼之力!今次若非偷袭得手,怎能胜得如此轻松!”藏火扭头道:“玄光等人已经遁去,要否要立即追去,结果了他们呢?” 善无畏笑道:“他们只不过是蝼蚁,要几时踩死都可以!今日若不是他们先拼一阵,我等如何能重伤魏伯阳!记着,我们最终的目的是要夺取中原,而内斗是削弱中原武林最好的途径!若中原没有了那些超绝高手,我们要屠杀他们的军队,岂不如切菜般容易?” 藏地哈哈大笑道:“到时我倭国兵发东南,明王出兵西北,那西天辽国,大荒北胡等国必不甘寂寞,中原锦绣河山岂不尽入掌握之中!” 善无畏阴笑道:"今次不空也来到中原,你等不可太过招摇。那不空恨你们入骨,虽然他是为灵童而来,但顺手结果你们恐怕也费不了多少周章!" 藏地等人面色一变,道:"连他都来了?!" 暂时丢过善无畏等人不表,再说老和尚一众人等。虚耗见魏伯阳欲伤算盘林,顿时身形漂起,来到算盘林身前,抓过算盘林,转身就逃。虽然他疾如闪电,但魏伯阳手已抓到,虚耗躬身前窜,背部却被魏伯阳抓到,不由惨叫一声,逃脱开去。 魏伯阳不料半途突生变故,反应不及,手直抓在虚耗背部,深入三寸,突感入手处阴寒入骨,体内被天罡真气压住的散魂针寒气也突然迸发,顿时身形一缓,愣在当场,眼见虚耗逃去,再看手上鲜红血迹早变成青黑色。 正在此时,一直在观战的善无畏突然发难,猛地跃起双掌劈向魏伯阳。魏伯阳见来势汹汹,来不及细想,挺双掌就迎了上去! 老和尚等人见救回了算盘林,连忙闪身逃去。 这林记酒馆的主人算盘林强自支撑道:“货郎,快带我们去地道!”话音刚落人已昏死过去。 货郎李扶住奈我何,带众人闪身进了店后卧室之中。进了门,把门反手关上,叫道:“快些到床上!”老和尚纵身过去,将卧室床上被褥一揭,见下面床板竟是一块黑铁,问道:“如何下去!”货郎李却苦笑摇头表示不知.众人正焦急中,忽见虚耗跳到床前,一头撞向墙壁。众人忙喝道:“不可!” 却听砰的一声,虚耗竟闪身入墙,忽然不见!众人大惊,也忙随他一起撞向墙壁.却听“哎呀”一声,闪身最快的老和尚一头撞在墙上,摔到床上,众人忙停住身形,驻足不前.却在此时,那床板忽然陷下,老和尚身子掉了进去,床板复又合上。众人大惊,连忙撞向墙壁,如此这般,全掉进那密道之中。 那床板之下,是一宽阔地室,三丈方圆,前后方各有一暗道通向远方.众人从上方跌落地上,却是齐齐压在一起。那小和尚在地上摸着地板正待爬起,却被从天而降的奈我何与夹着算盘林的货郎李重重压在身上.只听小和尚惨叫一声,登时晕了过去! 老和尚聚集目力,正往四处观望,忽然远处有火光传来,定睛一看,原来是那闪身入墙,消失不见的虚耗!他手中正举着一支火把,弯腰向众人走来。老和尚大喜,忙跑上前去,将虚耗一把抱住,却见那虚耗身形一顿,直摔在地上。那火把从空中掉落,被身后的货郎李伸手接住。 老和尚急问道:“你如何?”虚耗有气无力地道:“前方凶险,小心了!”便昏了过去!老和尚忙替他推理,却不见醒转.老和尚对货郎李与奈我何苦笑一声,道:"你们先在此休息下,我前面打探路径去去就来!" 地道密室六人之中,三人已经昏迷,又有两人重伤,只老和尚可堪一战。 老和尚伸手掏出钵盂,转身离去。刚迈出一步,忽地回首看着众人,把心一横道:“罢了,天要亡我,如之奈何!你们且聚在一处不要分开。待我去会会来人,看来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十三章 天剑十三 第十四章 金刚伏魔 第十五章 颠峰对决 第十六章 沿途追杀 却说那冬顿见“罗刹佛音”压不住法称的玉磬,便把心一横,张口吐出本命元丹,力图挽回颓势。那元丹是一血红大珠,黑云环绕其间,在空中飞舞,上下盘旋,射出道道血光,直朝法称飞去。 法称见那血光来势汹汹,双手结不动根本印,猛然大喝一声:“金刚伏魔神通!”身后忽现祥云万丈,生出一朵金色莲花,化作一金刚法印,在金光之中又幻化出万千金刚杵,将那血光挡在身前,那血光顿时再难寸进! 冬顿大怒,双手连连结印催动血珠,那血珠顿时胀大一倍,血光更盛,压过金光,将那光幕再向法称身前延伸一尺! 法称面色一变,双手更力,变幻万端,生出万千变化,一时间金光范围扩大三尺方圆,浑身金光闪烁,像极一金甲天神! 哪知冬顿见法称全力抗衡之下自己渐落下风,不怒反喜,嘴角一翘,双手连接捏动法印,那血红大珠盘旋渐慢,逐渐停在冬顿头顶呼啸,声势顿落! 法称心头一凛,暗道:“这冬顿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此番斗法,他在我金刚伏魔神通和玄天真龙法连番施压之下,已呈不支之像,连修道之人最珍贵的保命法宝本命元丹都被迫施展出来。他难道不知道,本命元丹一但被击碎,将功力全失,身受百劫苦难,死后堕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这可是修道者最忌讳的啊。然看他适才那神情,仿佛成竹在胸,莫非他还有后招?”正自纳闷寻思间,忽然听到背后有人高声叫道:“小心头上!” 异变陡生! 法称尚未来得及反应,只见空中一点血光闪过,精光闪烁瞬时击破头顶祥云,射进他的护身金光里! 叮!叮!叮!三声清脆的撞击声传来,法称禁不住巨力冲击,张口吐出一口鲜血。旁人细眼观瞧,却正是冬顿的半尺骨锤!那骨锤从天外飞来,迅如雷电,撞如光幕中,连连撞击,势如破竹,将那小小玉磬直压迫向法称头顶! 法称在重力冲击之下,一时陷入苦难境地,头顶光亮的头皮渐渐呈龟裂之相。法称大怒,心魔顿生,正欲施展“玄天真龙法”的最后杀招,与那冬顿同归于尽,正施法间忽然听闻得耳边传来佛法梵音,灵台顿时一阵空明,不由得长呼了一声佛号,心中暗叫惭愧! “唵嘛呢叭弥吽 唵嘛呢叭弥吽 唵嘛呢叭弥吽” 正是那六字观音密咒、不动根本真言!抬头望去,却是小和尚灵智双掌合十,口中念颂佛法真言,法称不由心带感激地看了小和尚一眼,回头再看那冬顿,不由心头一惊! 冬顿正从墙头摔落,跌到地上,委顿不起,看他额头,赫然印着一个雷字! “哈哈哈哈,我魏伯阳又回来了!” 此时魏府众人早来到前院,见冬顿摔落地上,忙围了上去,将那冬顿制住。算盘林、虚耗、奈我何、货郎李等人伤势看来都无大碍,纷纷朝飞驰而来的老、小和尚微笑招呼。 法称调息了片刻,也晃转身形来到前院。 细说原由,适才冬顿将那骨锤置于骷髅头骨中,施法之时已经留有后招。他那骨锤传自大地神王,本是巫族祭器,法力深厚,传闻出自镇妖塔里魔兽祸斗遗骨,那祸斗是火神之祖,其外形象犬,吞吃犬粪、并且气息热烈、喷出火焰。祸斗所到之处皆发生火灾,所以南人将它看作火灾之兆和极端不祥的象征,后来其为镇妖塔所收,镇压千年。两百年前,大地神王巫爱独闯镇妖塔,截断其指,以为练器。那骨锤被禁制百年,后被巫爱作为陪女嫁妆送与冬顿,冬顿得此宝物,又取独孤头骨为木鱼,练就“罗刹佛音”,一时声威大振,得以与其师兄梅鲁、示寂并称东密三大师。 今次来到中原,名义上是受倭王毒谷所派,率使团到五龙城贺拜新皇登基大宝,实则包藏祸心,欲陷中原于水火之中。他到京城之后,先派四大护持击杀灵智,后亲赴云藏欲与不动明王沧浪海商计定取中原大计,不料半路遇到不空师徒,他与不空交手,结果为不空一招所败,逐出云藏,连路追杀,直到京城才逃的性命。后他得倭国奸细密报,得知四大护持并未遵他命令去狙击灵智,而是和不动明王护法善无畏勾结一起,将他抛到一边,不禁震怒。然其又不敢公开与其师叔辈的四大护持翻脸,更不敢得罪其师兄普度如来。无奈之下,只得亲自动身,欲在击杀灵智之后,再北上大荒北胡,与西王母联兵一处,共谋中原。 谁知他连走背字,在诈得魏神韵告知其密道通口之后,本可将玄光和灵智一举击杀,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剑十三,连被其用无相拳、天地一剑、大梵佛音击败三次,若不是剑十三因要照顾老和尚,恐怕难以全身而退。好不容易等到剑十三出府去了,自己正要威风一次,没想到又遇到了大日如来殿转法轮王阿难陀的亲传第子、八**王之一的法称两番三次被其羞辱。好容易利用法称的轻敌,用自己的法宝正要重伤他,又被小和尚用观音密咒破去了骨锤的无限法力。最可气的是在自己的本命元丹还没归身前,又被那神出鬼没的魏伯阳偷机暗算一次,被他五雷正法劈中额头破去神王密法,今次不死也难恢复功力了。 那魏伯阳又从何而来呢?魏伯阳先前以斩龙剑重伤奈我何,后又被善无畏和四大护持夹击,本已经受了伤,但他的天罡真力是道门奇功,况且适才他本可击杀四大护持,击退善无畏,但为大计着想,还是没有施展其真正本领。他脱身之后,并未远去,在镇边转了一圈,觅地潜修,半天工夫内伤便已痊愈,虽然灰头土脸的,但伤势无碍。正欲回魏府去取回斩龙剑。忽然碰到了一个花衣老和尚,即是法称。 魏伯阳为人老谋深算,城府颇深,早瞧出这老和尚佛功高深,前来此地必是与灵童有关。于是拦住去路,问清了原委,将法称指点去了魏府。老和尚去后,他一路尾随,到了魏府之后,找了个偏僻角落坐下,悠哉地坐山观虎斗。适才见法称与冬顿力斗,双方力竭之时,他悄然潜去,趁机运转五雷正法,击伤了冬顿。此时见众人已出,也自暗处出来,跳到墙头,仰面长笑。 奈我何等人尽皆怒视魏伯阳,如若眼光可以杀人的话,魏伯阳不知道已经轮回多少次了。可惜江湖中能决定生死的是实力,而不是怒气。 虚耗体质非凡,早已经超脱人间,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如今他手持斩龙剑,也随奈我何等人一起站在院中,两眼瞪的浑圆,看着墙头的道门大宗师。 魏伯阳笑道:“小鬼怪,你果真神奇,竟然能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还手持道门辟邪斩龙剑,你莫是佛陀的私生子么?”道罢高声长笑。 “表兄,”此时魏府主人魏神韵道:“你我多年未见,还记得表弟否?” 魏伯阳笑道:“魏神韵,你太客气了。我五十年前就不是魏家的人了,这表兄表弟之说,从何谈起啊。你也不用跟我客气,我说过不踏进魏府一步,就不会不遵守诺言,如今我站在魏家的墙头,不算进了魏府吧!” 魏神韵笑道:“表兄如果愿意回来,魏家的门随时为你敞开。你以为你说脱离魏家,就跟魏家没有关系了吗?只要你还姓魏,你的身子里就永远流着魏家的血。魏家的祖宗在上,你真的就能脱身在外吗?”道罢双眼一翻,不去看他。 魏伯阳笑道:“我不与你争论这些。今天我来不过是取回我的斩龙剑,如果你将它交还,还则罢了,如若不然,你们这些人休想走出魏府一步!”忽然之间,魏伯阳身上放出一股无与匹敌的气势,大宗师的风采,隐见一斑。 老和尚玄光哈哈一笑道:“反正今日才是八月初三,到明年四月初八还有半年时间,雪山之行,一月足矣,魏伯阳你若不急,我师徒急什么啊。此间主人颇为好客,住他几月,应是可以吧。到时候我师兄玄感上人忙完了寺务,必定前来与魏大宗师叙叙旧!哈哈哈,神韵啊,老衲长住此间,你不会烦我吧?” 魏神韵道:“能得龙王长住此间,是我魏神韵三生修来的福分,怎会嫌弃呢?龙王,先请花厅喝杯盏茶,请请。”伸手一邀,那老和尚嘻嘻哈哈地与小和尚众人一骨碌都走了个精光。剩下那倒霉的冬顿和魏伯阳晾在当场。 魏伯阳也不生气,笑道:“我就不信,你们会等到玄感来的那一天。他若不是无法脱身,怎会让你孤身上路,还求得黑龙王与剑无心的帮助呢?” 扔下魏伯阳和委顿在地上的冬顿不表,再说老和尚等人。 花厅上。 魏神韵担起茶碗道:“今夜如何?”老和尚点点头道:“此地你最清楚,由你打算。” 魏神韵道:“魏府密道通往兰桂坊、青云客栈各一条。是此间前主人所挖,我到此间之后,将原有密道加固。兰桂坊主人是我女婿,想必大家都知道,而青云客栈也是我魏府产业,老板娘其实就是奈我何他们的师妹,十年前她孤身一人持故人书信来访,我便将客栈转入她手。其后算盘林他们师兄弟相继来到青云,当时我便知三位是黑龙王手下大将,所以平日里与诸位交往甚密,三位恐怕也早对我魏神韵知根知底了。” 算盘林笑道:“魏先生果然好眼力,你料想不错。我兄弟与师妹之所以来青云,各有所图。十年前云藏密宗的那一场争乱,想必大家都有耳闻。灵童身受大手印之苦,本无活路,只是大日如来殿转法轮王阿难陀一力护持,方才保住性命,但灵童却因为错过时间且身受重伤而没能进入地藏。如今十年一个轮回,地藏将再度开启,如果灵童能再度从地藏中取出《大日经》等下卷,则密宗势必能在灵童号召下一统。以密宗高手配合云藏佛国之力,横扫天下是早晚的事情,如此则我龙国危矣!黑龙王久镇西陲,自是知晓密宗势力之大。云藏一统之后,应是先发兵西辽,以西辽国势,势难抵挡,如其不想灭国,可能要投向我龙国.而黑龙王如不接受西辽投降,西辽必定投向北胡.则北胡势力大盛,必然会发兵中原,从中原取地补偿西辽.北胡实力雄厚,若再请出西王母与云藏不动明王联手,中原势必危急;如果黑龙王爷接受了西辽的投降,则将与云藏直接对抗,同样免不了刀兵.但因为云藏未灭魔魂殿之前,不敢贸然进攻中原,恐惧后院失火,可能先对魔魂动手.如若云藏灭了西辽复调兵南下,魔魂势必向我国求援.我国与魔魂联手,对云藏反而胜算更大些,毕竟魔魂和西辽三大天的实力不可低估啊。” 货郎李续道:“黑龙王身为龙国宗亲,不能不为龙国打算。本来老王爷派我等三人来此地卧底,目的就在于十年后能趁机狙杀灵童,料想不到,护送灵童的竟然是暗夜龙王。哎,龙王世代忠义,为我龙国天朝立下汗马功劳,我等怎忍心对龙王下手啊!如今之事,已算愧对黑龙王了,我等兄弟今夜助龙王师徒脱身之后,便要回黑龙府向老王爷请罪了。恕我师兄弟不能护送龙王了。” 老和尚连连摆手道:“三位胸襟坦荡,肯对老衲道明实情,老衲铭记在心.为了老衲,你们兄弟连命也不要,更违抗了黑龙王的王命,老衲早已经感激不尽,怎敢再厚颜无耻奢求更多呢?师兄让我护送灵智,真是用心良苦啊,居然把我这个师弟都给算计进去了。虽然老衲多年不出神通寺,但对天下大势还是明白的,奈何灵智是我徒儿,事我如父,我怎能将他舍弃?今夜我师徒便走,到了大雪山,我必定到黑龙府亲向老王爷请罪.我走之后,斩龙剑就留在魏府,免得魏伯阳再度用它害人害己。时辰尚早,我先回房探看一下法称师兄.今日他受伤匪浅,不知道伤势好了点没有。那剑十三如若回来,就转告他一声,说玄光记着他的恩情,定当回报!” 老和尚说完,一躬身,去了。 花厅上,算盘林三兄弟和魏神韵齐叹了口气。 料想今夜之后,这一对师徒,势必被人沿途追杀,艰险重重! 第十七章 惊弓之鸟 第十八章 转战大名 从小毛驴村再往西走五十里就是大名,大名府是京师五龙城的门户,与平阳、东昌并为山东三镇的首府,是极度繁华之地,而老和尚的下一个目的地就是大名。 挥手告别了那一群欢送的山民,老和尚不禁为此地淳朴的民风,善良的百姓所感动,想回头看看,却怕自己回了头,就不想再往前走。英雄迟暮,老和尚心中的悲凉之意,是越来越浓了。 三人默不作声地行出三四里地,小和尚问道:‘师傅,沙子进眼睛了吗?” 老和尚骂道:“好好的又没起风,哪里来的沙子!”道罢,狠狠一个栗凿,打的小和尚的光头生响!小和尚哎哟一声,喊道:“疼啊,师傅!没起风那你的眼圈怎么红了呢?” 老和尚伸手揉了揉眼睛道:“眼睛掉沙子里了。哎呀,你个小孩子,问那么多干嘛,烦不烦啊!” 小和尚吐了一下舌头,转身对虚耗道:“今天早上,我看见你把一包东西塞到王大炕席下,老实交代,你塞了什么东西啊。” 虚耗惊道:“这你也看的出来,不会你一直盯着我看了一晚上带一早上吧。” 小和尚白了他一眼道:“鬼才有兴趣看你呢。嘻嘻,你不就是个鬼吗?说实话,我今天早上也塞了些东西在王二的被子里。不过你先说,你到底放了什么在里面?” 虚耗懦懦地道:“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拉,就是些什么珍珠玉石、金银珠宝、女用首饰、翡翠玛瑙之类不值钱的破烂玩意。呵呵,借花献佛,反正都是些张家墓室窖藏的东西,平常见的多了,没什么稀罕的,临走的时候随便抓了一把塞在里面,不会你连这个都介意吧。” 那小和尚听完了虚耗的话,拉长了个脸,不管虚耗自己一个人跑到前面去了。 虚耗心里纳闷,忙赶上前去,对小和尚做了个鬼脸。那可真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鬼脸,阴阴地媚笑道:“请问这位小师傅,你可是舍不得那些身外之物吗?请问你又塞了些什么东西在里面呢?” 小和尚忽然憋不住笑,对虚耗叫道:“你知道你那样子有多么恶心吗?你知道鬼作鬼脸有多么滑稽吗?哈哈哈,你还笑成那个样子,真是笑死人了。” 虚耗一脸郁闷道:“至于吗,不就嫌我长的丑吗?我是比不了你英俊潇洒、风liu不羁。可是你要是真的有种,你和剑十三站一起去,看看谁更美!真是的,没良心,没道德,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取笑别人的相貌!想当年,我在我们玲珑一族也是出了名的美男的,当时我可是美女们最佳初恋,也曾经风靡一大片啊。有好几个别族的公主啥的自从见了我以后,哭着喊着要嫁给我,我都没答应!” 小和尚笑道:“那你咋不答应哩?” 虚耗叹道:“她们长的太丑了,我看着都想吐啊!” “哈哈哈,”小和尚早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飞出来了,“看在你当年初恋情人的份上,我就告诉你我放的是什么吧。你把耳朵伸过来,鼻子不要触到我拉。你听好了啊,可千万别告诉师傅哦!” 见那虚耗郑重地点了下头,小和尚低声地道:“其实我就放了点破烂经书在里面,你放那么多东西,不是显的我寒酸吗?算了,我看在你是初犯的份上,就原谅你这次了。” 虚耗奇道:“什么书啊?他们又不出家当和尚,再说了他们也不认识字,你给他们书,嘿嘿,可能除了上茅房,就真的没有用拉。” 小和尚哂道:“你真是孤陋寡闻,岂不闻佛祖曰,黄金百万,不如经书一卷!再说了,那王大确实不识字,但王二还是认识几个字的,至少‘阿弥陀佛’几个大字还是认识的。而且我给他们的那几本书,都是我从书堆里拣那些图画最多,字最少的让人看着不想睡的小人书哦。” “你到底送给他们兄弟俩什么书啊?” 虚耗急道。 “嘿嘿,也就是那么几本破书,你像什么‘如来轻身法’啊,‘罗汉伏魔神通’啊,‘龙象般若功’啊,”话还没说完,只听那老和尚暴喝一声:“哎呀呀,气死我拉,你个败家子啊,你居然不经过我的同意,把我的绝世神通私自送给了别人,你说,我们带的经书还有多少?” 小和尚被老和尚揪住耳朵,痛地跳起来,对老和尚喊道:“师傅,师傅放手啊,书我还留了一本你没看过的啊,就是那本黑黑的铁一样的东西!” 老和尚松开了小和尚的耳朵,转过身去,道:“回去,把书要回来!你个小畜生,你知道要是那些武功流传到江湖上,会掀起怎样的风浪吗?” 小和尚苦着脸道:“师傅啊,徒弟也是看人家王大王二招待我们一场,觉得过意不去,才把咱们那些看了无数遍的破书送给他们的。何况他们兄弟又不识字,也许真拿去上茅房了也不一定啊。再说了佛祖不是说过,人皆有佛性,说不定我们的经书就能超度几个未来的佛、罗汉什么的。你说是吧,师傅。” 老和尚跳着脚叫道:“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你以为那是普通的经书可以乱送啊!天啊,如果我不是方丈的师弟,怎么能得到这么上乘的武功传授呢?你呀,你要我怎么说你好呢!别的还则罢了,那本‘龙象般若功’是密宗灵智上人的绝学,你来到寺里的时候,它就陪伴着你,你说,你就这么轻易地把它送出去拉?” 虚耗正欲开口,老和尚把眼一噔,虚耗马上闭嘴,一言不发,乖乖跑到旁边唱歌去了。 小和尚眼圈一红,哭道:“师傅要是不喜欢,徒儿去取回来就是了,发那么大脾气作什么啊!”道罢转身就走,却被老和尚一把拉住。 “哎,算了,我估摸着他们也就是看看,看不懂就拿去上茅房了,也真说不定。你说这叫什么事啊,佛祖原谅啊。灵智啊,下次你再要做什么事情,跟为师打个招呼,好吗?”老和尚叹了口气道。 “恩,灵智下次一定跟师傅打声招呼!”小和尚红着眼眶,看的老和尚心里又一酸,忙扭头叫道:“虚耗啊,你在哪里鬼叫什么啊,还不快赶路!前方就是大名府,可是山东第一大镇啊。” “哦,知道拉。没办法,人老了,就是喜欢罗嗦。我又不是没来过,哎,等我一下啊。”话说之间见那师徒已经走远,虚耗连忙赶了上去。 龙国幅员辽阔,南北以大江大河为限,有河北三镇(北接大荒北胡)、河南直隶(三府一镇)、江北四镇、江南十镇(与修罗场交会于镇妖塔);东西以直隶五龙山脉为限,中央直隶以东,为山东三镇,地势崎岖不平,常遭倭寇侵扰。直隶以西是山西四镇(与云藏佛国交会通灵关);龙国西北方与西天辽国接壤的土地是黑龙王的封地,地广人稀,仅有兴庆一府,加上黑龙王府,人口也不过百万。西南方与魔魂殿接壤的是赤龙王的领地,蛮族众多,与江南十镇关系甚恶,然大敌当前,尚能同舟共济,力保镇南关不失,天下无事。 行不片刻,三人便来到了大名府前。那大名府不愧是山东第一大城,城高十丈,方圆百里,人潮涌动,川流不息。由于山东三镇辖地常遭倭寇掳掠,大家富户都愿意将家迁移此处,以躲避兵灾战火,是故富户云集,极为繁华。 由于没有战事,城门口的兵丁也不盘查,任老和尚三人进了城。 浮云酒楼。 对于一个酒楼而言,它只要开张了,就得迎客,对所有的客人都得笑脸相迎,尽管有时候这样的一个人站在门口,你确实是没法子继续营业了。 剑十三。 如果剑十三是你的女婿,那么恭喜你了;如果他来你的酒楼吃饭,那么祝贺你了;但如果他站在你的门口一动不动,那么我也不好说什么了,毕竟这是他的个人自由。 老和尚以前当大将军镇守海平关的时候,与这大名府的镇将(也就是节度使)白敬业交情甚好。夜家灭门的时候,白敬业连同当时号称龙国“黑白无常”的另外两家家主吴天和常羽冠上书为夜家鸣不平。没想到龙文帝一味宠信道门,指斥“黑白无常”四家结党犯上,将吴天革了镇守使,让其闭门思过;把常羽冠派到河北三镇,在靖边府作了个宣抚使的闲职;只独对这领头发难的白敬业没有处罚,其间原由,令人费解。 老和尚此次出山,也没准备招摇过市,谁晓得被哪个走漏了消息,结果弄的路人皆知。师徒三人摇摇晃晃进了城门,还没走几步就看到了故人:一身白衣的剑十三正站在浮云酒楼门口人堆里对着他们笑。 老和尚一眼望去,便知此人就是那龙国第一美男天剑十三。虽然两人素未谋面,但从小和尚的描述中他已经知道剑十三的体貌特征,此时一见如此风liu才俊,当不问可知。 剑十三排开众人,来到老和尚面前,拱手道:“龙王,剑十三有礼了。此间说话不便,到楼上如何?”老和尚还了一礼笑道:“好,请带路。” 一行人上了浮云酒楼,自有伙计将他们引入包厢。老和尚一进包厢,忽然抬头,见面前竟然坐着一人!那人见老和尚进来,猛地站起,张开双臂,将老和尚紧紧抱住,热泪盈眶,“大哥,你可想煞兄弟拉。”老和尚亦反手紧抱那人,激动不已,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如此光景,剑十三忙将虚耗与小和尚引到一边,反手将门关住,带二人去旁间了。 暂不管包厢里的老和尚两人,单说剑十三等人。 众人坐定,小和尚忙问道:“剑大哥,为何将我们引到此间啊,方才房间里的那人又是谁呢?好象跟师傅很好的感情啊,我从来没见师傅如此激动过。” 剑十三笑道:“他是你师傅二十年不见的兄弟。” 小和尚奇道:“我师傅叔伯兄弟只有十三人,如今仅我师傅一人在世,莫不是结拜兄弟?” 剑十三笑道:“不错。是你师傅结拜兄弟,他就是此间大名府的镇守使白龙将军白敬业,你师傅可曾对你提起过?” 小和尚道:“师傅很少跟我提起他以前的事情,就连他曾经是大将军的事情,我也是最近才知晓的。师傅在寺里教我读书、识字、练武、学佛,只是关于他自己的事情,他很少说的。” 剑十三笑了笑道:“我们龙国开国有二十八大功臣,文十六,武十二。军中将领在武中有七,其中四人号称‘黑白无常’交情甚笃,其中‘黑’呢,就是指你师傅夜家的祖先夜不归。二十年前你师傅被火龙真人魏伯阳灭门之后,伤心欲绝,回京上书指斥龙文帝包庇道门藏凶,因为言辞激烈结果被龙文罢官免职,废为庶民。白家、吴家、常家愤愤不平,于是联名上书要求龙文查明真相,通缉魏伯阳,结果也被贬斥。连你师傅如果不是朝中大臣和玄感上师一力保护,龙文也要治他擅离职守之罪。‘黑白无常’这四大家族情谊绵长,世代交好,亲若兄弟。如今龙王与白大将军刚一见面,必定有说不完的话语,我等在场,似乎有些不适。” 小和尚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剑大哥,那日在青云镇为何你不辞而别啊,今天怎么又会来到此处呢?” 剑十三双手撑着桌面,想了一想,道:“天龙地虎两大镇将,你可曾听说过?” 第十九章 虎落平阳 白敬业与那老和尚夜归天久别重逢,有无限话语藏在心头,却只是不知从哪里说起,千言万语开不了口。 白敬业紧握老和尚的双手,半晌方颤抖着双唇道:“大哥,想不到你我兄弟今日竟能在此相会。这么多年来在你神通寺过的还好吗?你也不来看看兄弟,真,真可想死兄弟们拉!” 老和尚眼带泪光,长叹一声道:“敬业我的好兄弟啊,老哥又何尝不是对你们兄弟几个久久难忘啊!若非此次机缘巧合,我下山有事,你我兄弟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啊!来来来,今天咱们老哥俩一定好好喝一杯,来他个不醉不休!” 白敬业请老和尚在桌旁坐下,复倒了杯酒双手敬给老和尚道:“大哥,这杯酒算是兄弟给你赔罪的。兄弟无能,大哥你远道而来,却不能在府中好好招待你,兄弟有愧啊!” 老和尚笑了一声,道:“兄弟,你我这么多年交情难道是假的吗?以你现在的身份地位,你能来见我,叫我一声大哥,大哥我已经是很知足了。本来我还不想打扰你呢,谁知道那些密衙的老鼠们又要对上头说什么坏话了。” 白敬业哽咽道:“当年,当年的事,是兄弟对不起大哥啊。” 老和尚呵呵一笑道:“当年那事啊,我都早已经忘记了,你怎么还是耿耿于怀啊?难道就因为这个,老哥我就会看不起你吗?别说那么多了,我且问你,这些年来你们兄弟几个都怎么样了?” 白敬业苦笑一声,摇头道:“从大哥家门不幸后,‘黑白无常’四家分散各地,各自苦苦修行,积蓄力量,求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报仇雪恨。不说别人,兄弟我这二十年来,哪一日不想着一血前耻,哪一天不想着扳倒道门,不想着将那魏伯阳碎尸万段!” 老和尚笑道:“也难为你了,龙文没迫害你们吧。常小弟和吴天都还好吗?他们当年受我的连累可不轻啊。” 白敬业道:“常兄人在河北,他就在道门的老巢里招兵买马,如今那靖边府可算是咱们兄弟打进道门势力范围的一颗钢钉,让他们时时不得安宁!吴兄革了镇守使之后,带着一帮山西兄弟,在黑龙王府效命,如今深得老王爷宠信,统领军队,威风的很。兄弟们都混的不错,只是苦了大哥啊。” 老和尚摇摇头道:“你莫骗我,龙文怎会任你们坐大?这些年你们一定吃够了苦头吧。” 白敬业道:“和大哥比起来,兄弟们那点委屈算什么。兄弟们几次想要到空灵山拜访大哥,但是龙文有旨在先,镇将不能擅离领地。而且我们都被密衙盯的死死的,是故一直是脱不开身。其实大家都在盼着大哥出山啊。如今只要大哥一句话,我们兄弟三人手中数十万精兵强将立时可以开赴京城。咱们就给他来个城下之盟,看道门护不护的住魏伯阳!” 老和尚眼中精光一闪,忽的又暗淡下来,愤然道:“只可惜现在还不是报仇的最好时机!家仇虽大,仍大不过国恨!如今龙国早不复二十年前盛世景象,内忧外患迭起。我们怎能为了自家的仇恨,将龙国置于水深火热之中呢?果真如你所言,我当可以杀了魏伯阳,但那样子的话,我们四家与乱臣贼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白敬业急道:“大哥老是这么瞻前顾后,何时才能报的大仇?江山丢了可以再打回来;不能手刃仇敌,到时候那可是追悔莫及啊?” 老和尚摇头道:“敬业,你听我说来。道门根基深厚,河北三镇数十万精兵,天下道门三清多少宗派,实力实在是不弱我们多少啊,况且还有皇族支持他们。一但我们决定动用军队,这一场撕杀、这一场血战,苦的可都是那些平民百姓。” 白敬业决然到:“百姓是忍一时之苦,得百世幸福。大哥每每宣称要保境安民,可是天下百姓却是越来越苦。大哥,你还迟疑什么啊?” 老和尚苦笑道:“一年前你说这话,说不定我就同意了。但此刻我龙国正值多事之秋,龙文新崩,新皇方立。国内黑、赤两龙王都是当今天子叔伯辈,对自己侄子辈坐龙庭不满久矣。我们一旦举兵,难保他们不身怀异心,如果他们趁机谋位大宝,天下必然又是一场争乱。” 举起酒杯,饮了杯酒,顿了顿声复道:“且那倭寇自八年前惨败而归,无时无刻不想着复仇中原,现在又积聚兵力、蠢蠢欲动;大荒北胡对我中原虎视眈眈,奈何过不了河北三镇的重兵把守,如若道门不顾外敌,率兵勤王,难免会使北方门户洞开;江湖中的邪魔外道也无日不想着天下大乱好趁机浑水摸鱼;你当我当年没有想过起兵兵谏吗?二十年前,你我兄弟兵权在手,一呼百应,当时便可带兵进京,逼龙文诛杀魏伯阳。但我没有那么做,我退出军队,并且发了江湖帖广告天下,想着依靠自己的力量格杀魏伯阳。今次只要能成功到达大雪山,我便有胜那魏伯阳的绝对把握!” 白敬业苦笑一声道:“老早知道大哥是这般心肠,只是没听大哥亲口提起。当时我们兄弟三人被龙文斥责之后,本想推大哥做主,我四家合力倒了这龙国昏聩朝廷,灭了道门的,谁知道大哥在上殿奏本之后,就不见了踪影。哎,我们三个群龙无首,才败下阵来。可惜啊,从那以后沙场上少了一个战无不胜的暗夜龙王,神通寺里多了个念经颂佛的老和尚。大哥多年不见,老迈许多了,再不复当年风采,直叫人感叹岁月无情啊!” 老和尚笑道:“兄弟们都老了,你也没有了当年京城四少的那个鬼机灵呢。呵呵,还记得当年你被水芙蓉欺负的情景吗?你求饶的那个样子还真是可笑!想当初我们几个可是京城中最为可怕的蝗虫啊,所过之处,美女不留,比那个倭寇还狠上三分,没想到最后居然栽在个小丫头片子手里头。” 白敬业初闻倭寇两字,不由眉头一皱,复高声笑道:“果真如此,当年的时光是多么快活!那时候龙国鼎盛,国泰民安,万国来朝,是何等的气象!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叫摩天的少年啊,当年他可被我们害惨了,没想到人家现在是西天辽国的护国法师了,当年他还力邀我们去西辽看异国风情,我们没答应,想不到一晃,都快三十年拉!” 老和尚见白敬业神色有异,眉毛一挑,道:“兄弟你莫要瞒我,是否倭寇再度犯边?” 白敬业道:“倭寇如今安分许多,不敢明着来了。不过虽然他们明枪斗不过,暗箭伤人却最难防。不提他们了,大哥有否记得天龙地虎兄弟?他二人如今是东昌和平阳的节度使,据我所知,近来他二人与倭寇来往甚密,不知道是否相互勾结,欲对我龙国不利。此事我已经派人复查去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老和尚朗声道:“此二人虽然出身来历不明,但都是血性汉子,这点我最清楚。当年我在镇海关本不想收他们入营,然见他们奋勇杀敌,浴血奋战,才破例将他们收入帐下出任偏将。我知他二人对倭寇恨之入骨,怎的可能竟与倭寇来往呢?此事断不可轻信!” 白敬业叹了口气,道:“我也不信,所以才派人去复查。然前次接密衙线报,情况确实如此!密衙今次来了四个指挥使,如今正在府上歇息。显见得朝廷对此事极为重视,如若仅是空穴来风,怎可能在此新皇初立之时如此大动干戈!” 老和尚惊讶道:“连密衙都惊动了,来的还是四个指挥使!看来新皇是想借此立威啊!不行,我一定要去看看,不能让他们二人蒙受不白之冤!兄弟,你先拖住那四人,再借我快马一匹,我立刻赶去平阳!” 白敬业忙挥手道:“大哥且慢!此事须得从长计议。”话音未了,老和尚早就站起身来,迈步就要出门。白敬业忙一把把他拉住,急声道:“大哥,且听兄弟一言你再去不迟!” 老和尚转身道:“要说便快些,你知这密衙出手,有死无伤,若再不赶去,恐怕连尸骨都看不到了!” 白敬业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我必须要跟大哥讲明实情了。大哥,你道那剑十三如何会到我这里来?我又如何得知你的消息?今日之事决不是巧合,所有的一切从你下山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按照计划来进行了。” 老和尚摇头道:“我也看出些端倪来了,但是师兄他绝对不会对我不利,把我往死路上逼的。你说罢,无论什么事情发生,我都可以接受!” 白敬业低声道:“其实龙文是死于非命!” “哦?”老和尚惊道:“莫非?知道是谁下的手吗?天龙地虎难道和此事有关?” 白敬业低声道:“一年前,天龙地虎兄弟二人忽然被调出京城,羽林龙虎卫也立刻更换了领军大将,紧接着十月间就是龙文的驾崩,其中定有蹊跷。他兄弟途经大名的时候,我曾宴请他们,见其闷闷不乐,以为是因为离职沮丧,就劝了他们两句。哪知这一劝,竟引出个惊天大秘密来!” 老和尚伸手制止白敬业道:“且慢,此地说话可方便?” 白敬业答道:“此间酒楼是白家的产业,大哥尽管放心。白家如今在京城早已势微,只有大名才是大本营,才是安身立命之所在。大哥,你认为天龙地虎兄弟到底可不可信?” 老和尚道:“他二人与我出生入死多年,是可放心依靠之人。只是他二人从来都是只对龙国效忠,不会为某个人效命的。真要我说,这等铁骨铮铮的血性汉子,他们所说的话绝对可以相信!” 白敬业点头道:“既然大哥认为可信,那么小弟可以明断,有一个惊天大阴谋正在酝酿之中,这天龙地虎不过是HTTP/1.1 200 OK Connection: close Date: Sun, 22 Apr 2012 20:07:26 GMT Server: Microsoft-IIS/6.0 X-Powered-By: PHP/5.2.17 ETag:1335125246| Set-Cookie: jieqiVisitId=article_articleviews%3D34594; expires=Sun, 22-Apr-2012 21:07:26 GMT; path=/; domain=. Content-type: text/html 乱华影最新章节/乱华影TXT/乱华影下载/啃文书库 字母索引:[0] [A] [B] 第二十章 东昌一击 第二十一章 以牙还牙 大散关。斜阳胜血。 大散关其实并不算是一个关防卡哨,它甚至跟关口一点边也扯不上,但是不知道是哪个家伙先叫这个山岭大散关的,于是它就真的成了大散关了,甚至还一度驻扎过官兵,只不过现在这里被一伙山贼占了地盘,成了土匪窝了。 剑十三此刻正在大散关山下一处密林里养神。他躺在一棵大树的最高枝上摇来晃去,遥望着苍茫云海间天际变幻,感到心胸扩展到无尽极限,仿佛这人世间一切的你争我夺,都变成永恒中最微不足道的琐碎事情。 自十七岁那年遇到她以后,剑十三就感觉自己好象变了一个人似的,再也闻不到剑上的血腥味道,从那以后他的剑就是用来救人的宝兵,不再是杀人的利器了。在他悟通了“天地一剑”的奥秘之后,他就对江湖中的事情再无半点挂念,他的剑再也没有出过鞘。 每当他的杀机涌动时,那个美丽的身影就会在眼前浮现,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对生命的热爱,在祈求他爱护这世界上美丽的一切。 他感到自己越来越沉迷于对美好事物的不懈追求中,而忘记了师傅的谆谆教导,忘记了压在自己身上复兴剑宗的重担。他也想起了水玲珑、魏小青、珊瑚这些国色天香温婉美丽的女孩子,但她们都像浮光掠影,并不能真正使自己动心。 对他而言,感情是生命里最难以承受的东西,每当想起那个女孩,他便涌起黯然神伤的感觉,对无极的痛恨之情就更深刻万分。在他有能力杀了无极后,他便会云游天下,甚至到海外去,好好体验生命中那多姿多彩的一切。复兴剑宗的这种大事,还是让师兄们来承担吧,十三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曾经幻想着十步杀人千里不留形的剑客十三了。 神念正往四方极处扩展,剑十三心中忽生警兆!有人来袭! 剑十三闭上眼睛,聚集精神,立即感觉到百丈外有人从西南方秘密往此处潜来。剑十三迅速从树枝上飞身下来,闪身进了旁边的草堆里。 天色已经暗淡下来,太阳的余晖在山的另一侧逐渐消弭,密林中更是难以视物。 剑十三心中明白,来人定是在远方高处看到他躺在树上,所以悄声潜来,欲对他不利! 他蹲在草丛里,把剑往背后一插,屏息静气朝外观去。此刻方才他躺着的树下已经多了个黑衣人,因为是背对着他,所以看不清楚具体的容貌,但从来人的身形上看,应该是个女人。 那女人仰面朝树上看去,仿佛看的不大清楚,看了片刻,纵身一跃,便上了树梢。剑十三见她轻功身法出众,心中知其非是一般庸手。 正等着那女子下树,此时剑十三忽然嗅到一股奇异的幽香从风中传来,接着是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心中暗叫大意,知道那女子已经从树上越过,已然到了他的身后。 被人识破了行踪,剑十三无奈站起身来,问道:“姑娘寻找在下,不知有何贵干啊?”道罢转过身来,见那女子在他面前两三丈远立定,不由地将目光上下打量了那女子一番。 “你看够了没有?”那女子见剑十三盯着她看,不由地脸上微红,对他嗔道。 剑十三微微一笑,面前的这个女孩子年纪并不大,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脸上轮廓分明,也算面目清秀。总体相貌虽不入十三法眼,但还算看过的去,比珊瑚她们那样子的国色天香还稍有不足。 那女孩一身黑色紧身衣服,把丰腴的身材展现无疑,单手提剑,剑鞘背在身后。 剑十三一抱拳对那女人道:“姑娘一声不吭地潜伏过来,还手持利刃,不知道准备如何处置在下啊?” 那女孩子把手中剑一抖,喝道:“你在我大散关山寨前观望,我自然应该过来观瞧。如果你是官府的走狗,我便一剑砍了你!哼,以前没见过女孩子啊,看那么久,大色狼!还看,你。” 剑十三哭笑不得,自己这二十多年以来,还从来没被人叫过色狼,今天这小妮子不但叫自己色狼,还在前面加了个大字,真真叫人难以接受。 剑十三无奈摇摇头,苦笑道:“那姑娘到底准备怎么处置在下呢?” 那女孩子伸手摸了摸披肩的长发,瞧了剑十三半天,忽然道:“别姑娘、姑娘的叫,我没有名字啊!现在你先跟我回山寨吧,由我二叔决定怎么处置你吧。”道罢挺剑便朝剑十三走来。 剑十三心知肚明这就是个没有江湖经验的小姑娘,不由笑道:“姑,啊,小妹妹,我还有事情要做呢,今天不陪你玩了,改天有时间到京城去玩,我请你啊。恕不奉陪,我先去了!”说完闪身而行。 他刚动身,那女孩子忽的闪到他身边,把剑一横,叫道:“不行,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跟二叔交代啊。” 剑十三奇道:“你跟我?你二叔?小姑娘你到底要说什么啊,有话就快说,说完了我好办事去!” 那女孩子摆摆手,摇头道:“我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反正我今天偷偷跑出山寨,就不能空手回去。不管怎么样抓住你这个奸细,二叔问起来,我就说抓你去了。怎么样,现在你听清楚没有啊?” 剑十三苦道:“哦,基本上我算是明白了。也就是说不管今天我是张三,李四,路人甲还是王二傻,反正你是打定注意要捉我回你们的那个山寨喽?” 女孩甜甜笑道:“哎,你总算明白了。来,把你的剑给我,回山寨你就说你是大名府的奸细,我二叔早年跟你们大人有交情,不会为难你的,顶多打你一顿就可以放你回去了。怎么样,你同意了吗?” 剑十三忽然摸了下头,笑道:“我是不行了,你看看你后面的那个人他行不行?” 女孩子刚一回头,叫道:“谁?”剑十三身形一晃,早在三丈之外,施展开“雪里风”的身法,顿时跑的不见踪影。 那女孩子到底江湖经验太浅,被剑十三虚言骗过,回头看并无人来,才晓得上了当,听的破空风声,往远处一看,那剑十三早就跑远的不见踪影。 暂不提在那里懊恼的女孩,回头再说剑十三。剑十三一口气奔出几里地去,回头看看无人跟来,才长出了口气叹道:“现在的女孩子可真是难缠啊。”正在此时,不远处有人奔来,抬头看去,却不正是那老和尚玄光? 剑十三一见老和尚飞身过来,微笑道:“龙王好快啊,东昌事情进展可顺利?” 老和尚微微一笑道:“东昌那边已经顺利完成任务,白将军也接管了城防,现在估计他正要到平阳去。平阳那边进展如何?我在东昌曾见过九灭,平阳那边炼狱有没有派人去啊?” 剑十三长叹了口气道:“想不到风帅九幽也被动用了。看来那龙武除了传闻中的嗜杀以外,还很多疑,不肯轻信手下。呵呵,看来我那些师兄的日子不好过了。” 老和尚笑道:“答非所问,今日为何如此失魂落魄啊?我与敬业商量过,今次是我们反扑的大好时机。从大名到京师五龙城共有两条路,大路虽然平坦,但因为要经过宝通寺,所以九灭一定不会取此路回京师。第二条路就是要经过这大散关,虽然地势险峻,但因为山贼不害商旅,所以九灭一定会乔装打扮,打此地回返京城。” 剑十三点头道:“不错,分析的很有道理。所以你派我来这里守候,但是我来了都已经大半天了,别说九灭,连个‘九影’都没看到。” 老和尚笑道:“你莫急,他们快来了。如果这次能够把九灭刺杀,密衙必会请出风帅九幽,如此一来,京中密衙势力空虚,则我等行事大会方便。更且九灭他刺伤天龙,更是留他不得!” 剑十三道:“九灭他作恶多端,早就该死。平日里在京城有九幽照着他,没人能把他怎么样。今次落了单,我定要他好看。他为人机谨,自然不会取道宝通寺自寻死路。适才我在密林中等待,仍未见他从山路上经过。也许他是做贼心虚,喜欢昼伏夜行吧。” 老和尚笑道:“你对他们的习性还是很了解的嘛。” 剑十三不理老和尚,继续道:“半日前我在地虎府中还曾见一人,恐是他师兄弟九杀。他在我两个师兄走后,曾现身探看过地虎的生死。如若他是九杀的话,龙武确实是打定主意要扫平山东三镇了。如果今日我们不动手,恐怕龙武杀掉天龙地虎之后的下一个目标就是白将军了。恩,他们可能也不会料到四个密衙指挥使加上两个炼狱统领居然还能失手罢。” 老和尚点头道:“你分析得很有道理啊。那我们先在此等候片刻吧,我去东昌之前,曾让白将军用尽各种方法拖住你四个师兄的,所以他们应该是举步维艰。你师兄如果不随九杀和九灭一同上路的话,以我们两人实力应该可以很轻松地击杀二贼。但如果你师兄真要助纣为虐的话,我也只好向剑神师兄请罪了。” 剑十三笑道:“我那些师兄醉心官场不假,可是脑袋并不糊涂。龙武摆明不信任他们的能力,派他们诛杀天龙地虎也只是个幌子,要他们协助九灭九杀对付白将军才是真正目的。还好白将军识破了他们的来意,早做了打算让他们无功而返。龙武果真阴险,居然想起要我师兄他们都住到白府。如果白将军遭遇不幸,恐怕第一批掉脑袋的就是我师兄四人了。” 老和尚装模作样想了一会,对剑十三笑道:“适才我忽然想起,此间大散关的山寨主是我以前的部将,我们不妨暂到山寨中等候,利用山贼的身份作掩护,九灭自然不会防备,趁机刺杀,必叫此獠不能生离山东!” 剑十三闻言给了老和尚一个白眼讥讽道:“龙王果真一手通天,交游广泛见识非凡,连这荒沟土岭的土匪头子都能跟你扯上关系。” 老和尚笑道:“哪里哪里,都是以前的旧部了,其实也没几个的。” 剑十三抖了抖袖子,对老和尚道:“在酒楼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叫我去平阳通知地虎,其实你们早就做好准备了,只是拉我做个保镖。恩,我来回跑了六百余里权当热热身。然后呢,我遵照你老人家的吩咐,在大散关餐风饮露大半天时间权当消消汗。现在龙王来了,叫我去山寨休息下。我好感激龙王的款待啊。只是我剑十三命苦,当了半天斥候,不比龙王好身份啊。” 老和尚嘿嘿一笑,道:“我知道让你来回跑,是让你受了很多委屈。但你想想,除了你以外,谁还能半天跑六百里?虚耗?虚耗他武功不行啊。你还别说,我这个人啊,年纪大了,记性总是不如当年那么好。你也别见怪,我知道你这个人面冷心热,心肠是好的不得了。你一定不会怪老人家的,是不是啊?再说了我这不也是才想起来吗?何况那人与我二十年不见,还记不记得我都不一定呢,你真的不去?” 剑十三摇了摇头,坚决地回道:“不去!” 老和尚笑道:“要是你真的不去的话,我叫人把酒菜给你送到这里。呵呵,老衲先走一步,到山上喝杯酒暖暖身子去。八月的天气,山中夜风可凉似秋风哦。” 老和尚装作没看见剑十三从身后抽出剑,一副要杀人的样子,他甩甩袖子,迈步就要上大散关。 忽然剑十三手中剑一扬,沉声道:“龙王莫急,九灭他来了!” 第二十二章 宝通禅寺 “熙熙攘攘都市中,迷迷糊糊世间众。忙忙碌碌逐名利,泛泛悠悠耗此生。 我心常念静山洞,鸟语花香水澄净。山果充饥草蔽体,谛观自心证觉性。 今虽未证深境界,已于具德上师前。数数听闻显密法,故说此理无怖畏。 如是密宗成就录,为弘密咒金刚乘。造于十三虹身处,此善回向诸有情。” 黄昏时分,一身白衣的金刚智站在五龙山下宝通禅寺的说经亭前,低声吟唱着自己新作的偈语,歌声飘渺,婉转悠扬,令人感觉春风暖面,静在人心。 “玄苦上师听了这么久,以为本座的这副偈子境界如何啊?” 金刚智回头看了面前的宝通禅寺住持玄苦上人一眼问道。 玄苦笑笑,上前打了个稽首,朗声道:“佛法惟有法,众生不是生。无欲无求苦,奈何有纷争。显密本一家,莲花处随风。能够看破情,才是好心性。” 金刚智听罢笑道:“久闻玄苦上师以苦为苦,以为众生皆苦,难得幸福。然我见上师适才所言,似乎又有不唯我苦,苦不是苦的意思。请问上师这是否是苦中求乐呢?有乐即不复苦也。既不复苦,为何上师又说众生皆苦呢?难道上师已经超脱人世去了佛国,不复为众生,亦不复苦也?”道罢双目精光迸射,直盯着玄苦上人。 玄苦微笑反问金刚智道:“众生皆苦,缘起未有佛法救渡。如若佛法也不能救护,何如阿堵物(污秽之物)?” 金刚智呵呵一笑道:“上师果真佛法精深,辩才无碍。金刚智佩服,上师既感应我的传讯而亲下山来,自当知我来意。可否请上师行个方便,把灵童交与本座,带回云藏佛国大轮回寺?” 玄苦把手一摆,决然道:“不可。玄光师弟未到之前,老衲不能信任任何人。” 金刚智问道:“连本座也不能相信吗?我千里迢迢从大轮回寺赶到中原,自信有能力把灵童带回云藏。” 玄苦道:“有能力归有能力,我就是不交,你待如何?莫说是你,就算是普贤大士亲来宝通禅寺,我也不能答应!如果你真是要保护灵童的话,可以像阿底峡大师一样,暗中保护即可。毕竟这里还是中原,你们莫要忘了百年密约。如果只是暗中行事,相信不会引起轩然大波。一旦由你们正式出面,恐怕中原的各大势力不会善罢甘休。金刚智,须知我暗敌暗,我明敌也明啊。” 金刚智踱步来到玄苦面前道:“我看那智慧上师阿底峡护灵童一路,也是极为辛苦。前几日为灵童清除无数障碍,还差点破了他的杀戒。既然灵童的目的地是大轮回寺而不是万佛洞,那不如就让本座来代替他护送吧。” 玄苦刚要答话,忽然听得山上一阵笑声传来。 “呵呵呵,金刚智啊金刚智,你倒打的好如意算盘。莫不是嫌我老了,你要取而代之?按照咱们的约定,没到京城,老衲的任务还没完成呢。”话说之间,从五龙山上飘来一片黄光,转瞬到了两人面前,却不正是那白眉过鼻的阿底峡? 阿底峡来到两人身边,呵呵一笑道:“金刚智啊,我知道你神通广大,但是你可曾听过目犍莲尊者的故事?” 不待金刚智答话,阿底峡接着说道:“目犍莲尊者是佛陀十大弟子之一,他以神通第一着名。普通人不能看见、不能听到、不能做到的事情,他都能够看到、听到、做到。但是佛陀并不赞成他玩弄神通,目犍莲的名气招来外道的妒忌,他们蓄意杀死他。有一天,他在山中静坐,给外道在崖上投下巨石,打成肉饼。许多人都为他悲伤。佛陀对大众说:“神通是不是恃赖的,业报重於一切,目犍莲就是一个例子。”只有勤守佛法,学八正道,求解脱业报,这才是最好的方法。如今你过分依赖自己的神通,忽视了自身佛法的修养,很是容易误入歧途啊。” 金刚智点头称是,阿底峡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续道:“况且依我在中原见闻,你的‘大如意法’虽在云藏闻名,到的中原却不见得能占半点便宜。还是老老实实,低调点好。呵呵,适才你说你要护持灵童,我且问你,你从大轮回寺来到中原已有一月,都做了哪些事情来确保灵童的安全啊?" 金刚智朝阿底峡深深一躬,复恭敬道:“大宗师教诲的极是。昔年大宗师在大轮回寺**,我得见容颜,不成想一晃四十年,今日又能听闻大宗师布道**,金刚智谨受教了。” 阿底峡哈哈一笑道:“那时你还不过是个小沙弥,十几岁就能崭露头角,当时我便觉得你智慧出众。以为普贤大士之后,大轮回寺能再证一菩提果位。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现在你以神通闻名,智慧却不见长。不知你师傅诺罗巴如何教诲你的,此真是舍本逐末啊!” 转过身来,复对玄苦言道:“你成天叫苦苦苦,却不见你苦在何处?宝通禅寺方圆百里的土地供奉你们一大寺几百和尚绰绰有余,何况每年龙国朝廷赏赐丰厚。我在中原走上一遭,发现你们虽然不至于搞到民不聊生,但富者愈富,贫者愈贫的状况却是愈演愈烈。如果再不振兴朝纲,清理土地的话,恐怕这天下又要重新来个轮回。” 玄苦笑道:“大师果真是智慧仁义,菩萨心肠。只是我三大寺一向以来不干涉俗务,只能尽自己的本分,好好念经,以求能够感化众生。” 阿底峡嘿嘿一笑,不置可否。 大散关下。 剑十三对老和尚言道:“龙王,你看远处来的那三人。他们虽然是乔装打扮,但我两个师兄的样子,我还是记得很清楚的。他们果然是分批回京的。但我师兄为何会和九灭他们一同回去呢?看来我师兄的脑袋是真的糊涂了。” 老和尚瞄了眼剑十三所指前面路上的行人,点头道:“果真是九灭和你两个师兄。我们速战速决,免得迟则生变。” 剑十三点了点头,与老和尚纵身向路边树林潜去,行了几步,忽地停住对老和尚道:“呆会由我阻住师兄,毕竟大家同门师兄弟,彼此之间也不好下重手。那九灭就交由龙王来对付了。” 老和尚点头道:“恩,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你师兄被我先败一阵,早挫了锐气,看来还是我对付他们比较容易,也不至于伤了你们的和气。九灭他精于刺杀,恶心手段层出不穷,我年老体衰,老眼昏花,恐怕一不留神就会着了他的道儿,还是你来比较对付他。” 剑十三闻言,掉转身形,看那架势就要打道回大名。 老和尚忙道:“好好好好,我对付九灭就我对付他好了。现在的年青人可真是要命啊,一点不知道体恤老人!你师兄啊,如果他们不干扰我,我就留他们一命!” 九灭带着两人,乔装打扮成行脚客商,一前两后地朝大散关走来。 大散关下是一片密林,紧贴着山脚是一条驿路,丈余宽,上铺石子,行走起来甚为困难,但因为到京师路程近了一半,且不用付关税,所以虽然要过山路,且要缴纳一笔过路费,但还是有些商人打此经过。 九灭是个谨小慎微的人,精于刺杀和打探消息,在风帅九幽手下也算得意干将,是炼狱四大统领之一,平日里坏事作尽,但因为长期隐匿京师,各路人马不敢在京城撒野,是故活到现在。他也常常暗自庆幸,另外三大统领都换了一批一批了,可是自己这二十年来活得还算潇洒,当然被人痛恨是免不了的,正所谓“不遭人忌是庸才”。 这次任务虽然失败了,但错并不在他,谁能想到久不现江湖的暗夜龙王又重新浮出水面呢?加上个高深莫测的剑十三和早做了提防的白敬业,除非风帅出手,否则单凭自己和九杀以及四个早被掏空了身子的密衙指挥使,如何除的掉白龙将军,收复山东三镇? 今次能杀了地虎,重伤天龙已是万幸,如果让他们三人联合起来,京师东门洞开,不知道会不会再来一次改朝换代? 正想之间,忽然听到背后有机簧拨动声,觉察不对劲,回头一看,两把剑早架在脖子上,他睁大眼睛,高声叫道:“路勇,赵进,你们这是干什么?!还不把剑拿开,我是炼狱统领九灭啊!论官职,我是正三品,你们只是正四品,你们疯了是不是?犯上作乱是诛九族的事情啊,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哈哈哈,九灭,你也有今天啊,还认识我夜归天否?”话说之间,夜归天从林中窜出,立在路中间,拦住去路。 九灭惊道:“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们怎么又会反水?难道你们早就串通一气?” 老和尚道:“这叫志同道合。不过我可以明白告诉你,我是我,密衙是密衙,我们并没有串通一气。适才我见你被他们二人拿剑架住,也是很惊奇。莫不是你作恶多端,连老天爷也帮我的忙?”道罢抬眼看了九灭身后的两人一眼,微微一笑。 赵进道:“九灭,我们虽同属密衙系统,但十二指挥使早看不惯你们炼狱对我们的欺压作风。这么多年来,你们仗着风帅九幽为非作歹,把我们密衙的脸都丢光了。密衙声名扫地,国将不国,民不聊生,都是你们害的。今次圣上有旨意,天龙地虎勾结倭寇,应当赐死。这本是指挥使分内之事,何时轮到你们炼狱出手?” 九灭忙解释道:“不是的,圣上怕你们对付不了他们,才派我和九杀来协助你们的。这真的是个误会啊!” 赵进笑道:“你以为我们相信你说的话吗?直到你出手伤天龙时我们兄弟才明白,原来这根本就是一个阴谋。杀了天龙地虎以后,你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白龙将军,世人都会以为是我们在杀了天龙地虎之后再对白将军动手的。那时候你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我们兄弟处死,哈哈哈,我们根本就是替死鬼是不是?风帅他好大的胆量,不搅得天下大乱,看来他是不肯罢休的。如此说来,你可都明白?” 九灭嘶狂叫嚣道:“杀了我,你们也脱不了干系!我师弟九杀已经回京师了。只要他不死,风帅一定会查出事情的真相,你们就等着被风帅灭门吧。” 路勇笑道:“谁说我们要杀你了。我们只是与你一同回京师的路上,被龙王和他手下部将杨公时在大散关劫杀。我兄弟力有未逮,不得已且战且逃,而且还身受重伤,好容易才逃得性命。可惜九灭统领你却横遭身死,尸首异处,惨不忍睹。可怜啊,可怜!” 老和尚点头笑道:“呵呵,确实是老衲开了杀戒。不信你可以让九幽来验尸,保证是死在老衲的罗汉伏魔神通之下,与他们二人一点关系都没有。至于你的师弟九杀,你不用替他担心,估计他的情形比你好不了多少。虽然他没有被我劫杀,但是被神秘高手偷袭,割去了脑袋还是基本可信的。” 九灭冷笑道:“神秘高手?你们哪来的那么多神秘高手?我的功夫烂,我咎由自取,想杀我师弟,你以为你是三大宗师啊?” 老和尚微笑道:“是不是三大宗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九杀要经过宝通禅寺。告诉你,玄苦上师已经出关,他等的就是你们炼狱中人。以他的那身无上佛功,用来超度你师弟,也算他三生修来的福气!” 九灭狞声道:“风帅弟子,死之不尽,杀之不绝!继承我九灭位子的人一定会为我报仇的,当新一代的九灭风将出现之时,就是你们葬身之日!” 老和尚冷笑道:“可惜你是等不到那个时日了!”道罢飞身而起,双掌用力,呼的一声直朝九灭头顶砸去。 噗的一下,那九灭横尸当场,两腿一瞪,转世投胎去了。 老和尚正待向两人道谢,忽听得那路勇朝老和尚身后喊道:“师弟,看了这么久的戏,也该出来跟师兄打声招呼了吧!” 第二十三章 夜家废墟 第二十四章 暗夜消魂 八月初六,黄昏时分。 小和尚与虚耗两人在白敬业的军队护送下安全到达了宝通禅寺。 直隶五龙山的宝通寺,山东空灵山的神通寺,山西太行山的灵通寺并称为龙国护国三大寺。 这三大寺在龙国地位尊崇,拥有祭天的权力。三大寺以及天下显宗大小庙宇一向是奉宝通禅寺为首。 现今宝通禅寺的住持是年过百岁的玄苦上人。他与灵通寺住持玄通,神通寺住持玄感都是龙国国宝级人物,为天下百姓所景仰的一代佛门大宗师。 玄苦是在大雄宝殿见到小和尚和虚耗的。大名府护送的兵将在小和尚等人进了宝通禅寺后便打道回府,向白龙将军复命去了。小和尚和虚耗谢过兵将以后,在山路上又与知客僧絮叨了半晌,方才进了山门,拐来拐去,花费了大半个时辰方才到得大雄宝殿。 小和尚虽然在神通寺长大,但仍然对这里的恢宏气度感到惊讶,心里赞叹道:“不愧是中原第一宝刹,等俺发达了,一定盖个比宝通寺更高更大更辉煌的寺庙。住在这种地方,手下有这么一群武功超绝又清心寡欲的和尚当打手保镖,看着都羡慕,想想都很爽。” 如果说小和尚是一种惊讶和羡慕的想法,那么虚耗战战兢兢,蹑手蹑脚行走在大殿里的姿势最能说明他心中的恐惧了。 玄苦初见虚耗,便觉得惊奇万分,不禁感叹造物神奇,居然能生出这等怪物:一个百年恶鬼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在光天化日之下于佛门重地竟然毫发无伤,真是令人拍案称奇。 小和尚和虚耗对玄苦行过了礼,便乖乖站在一旁,听候玄苦的安排。 玄苦对小和尚毫无兴趣,便着知客僧引小和尚自去后院休息了。却叫人把虚耗带到自己的房间意欲密谈,把个虚耗弄的是心惊肉跳,受宠若惊。 住持的房间很大,空旷,四壁挂着佛像。 玄苦从地上拾起一个黄布座垫,伸手递给虚耗微笑道:“你莫惊皇,且坐下谈谈。” 虚耗在玄苦对面低头坐下,手足无措,急欲抬头好好看看玄苦的容貌,却为玄苦的佛光所扰,不敢抬眼看面前的这位总座大宗师,中原显宗的最高统帅玄苦上人。 玄苦微微一笑,道:“你莫要惊慌。我适才天眼开,看你身上有佛光溜动,想必你即便不是我佛门中人,也与我佛门有莫大渊源。老衲不会收降你的,你可愿意把你的来由讲与老衲知道吗?” 虚耗便把对玄光说的那番话复讲与了玄苦听,见那上人点头称是,便又把玄光如何解救了他的那一段也说与玄苦听,只是隐瞒了在墓中得到那本《龙御宝经》的情节。 玄苦听罢,笑道:“百年前那场巫蛊之案,老衲也曾耳闻。照你所说,你果真与我佛有缘。你可知那两幅观音画像的秘密?” 见虚耗摇头,玄苦复道:“呵呵,它可是龙树菩萨留下的佛宝啊,你可曾听闻的龙树菩萨的神通?你不用摇头,我直接说与你听罢。” 佛门大师龙树菩萨出生在云藏,相传是龙猛大士的传人。他幼时聪敏过人,而且喜爱云藏苯教密术。在少年时代,他跟随苯教徒二人,曾经遍学云藏密术。据说,已经练成隐身的法术,便与那苯教二人,行为不轨,夜入龙国宫廷,戏弄宫女,有些宫女们因此而怀孕,震惊了整个宫廷。 龙国朝廷用尽种种方法,甚至请佛道两家入宫捉妖,但都无可奈何。后来接受护国天师的建议,认为如非鬼怪,必是人为。 龙国大帝就连夜在宫中布防,使每一角落,都遍布军中龙虎武士,随意向空握戈刺杀,只有圣HTTP/1.1 200 OK Connection: close Date: Sun, 22 Apr 2012 20:08:08 GMT Server: Microsoft-IIS/6.0 X-Powered-By: PHP/5.2.17 ETag:1335125288| Set-Cookie: jieqiVisitId=article_articleviews%3D30772; expires=Sun, 22-Apr-2012 21:08:08 GMT; path=/; domain=. Content-type: text/html 手机用户访问:w.KenWen. 首页 最新更新 网上书库 书架 周排行 新入库 用户面板 作家专区 帮助 收藏 繁体 玄幻魔法| 武侠修真| 都市言情| 历史军事| 侦探推理| 网游竞技| 科幻小说| 恐怖灵异| 动漫同人| 经典美文| 全本小说| 最新更新| 点击排行| 推荐排行 书名 作者 会员登陆→ 用户名: 密码: 第二十五章 寻道馆主 第二十六章 御龙大道 第二十七章 黄龙遗族 八月初八,月上梢头。 穿过宝通寺内的三进大雄宝殿,即来到寺内的广场,左面是罗汉堂,右面是般若堂。澄观将老和尚带到般若堂前,躬身一礼,径自去了。 如今中原佛宗弟子按“菩、玄、澄、慧、道、清、虚”排名,能进罗汉堂和般若堂的都是澄字辈的高僧,小和尚灵智因是密宗子弟,所以并不沿用显宗的名号叫澄智。 老和尚推门进去,见玄苦正在打坐,没有惊扰他,静静立在一旁。 过了良久,忽见玄苦眉头一皱,沉声道:“师弟,御龙大道似有来者不善!” 御龙大道。 御龙大道与升龙大道是纵贯龙国京师直隶五龙府的两条官道。所不同的是,升龙大道南北走向,而御龙大道是东西走向,两道交接于京城校兵场。 御龙大道长七百里,宽十丈,用青砖瓦石铺成,黄泥夯实,从太行山起穿过京师西山居直通宝通禅寺,是历代龙国帝王举行封禅大典的必经之路。 子夜时候,这条白天车水马龙的路上已经车马稀少,偶有几匹驿站的快马飞驰而过,在寂静地夜里扬起一片清脆的马蹄声。 一辆乌蓬小车在两匹小青驴的拉动下正在婆娑前行,车辕上斜挑着一盏气死风灯,随着那青驴的蹄子踏地有规律地前后晃动。 赶车的是个黄衣大汉,头上戴着一个斗笠,双掌合十,盘腿坐在车前架板上。 车里忽然传出一声咳嗽声,紧听着有人低声问道:“黄公,快到了吧?” 那赶车的车把式忙转身回头恭敬答道:“回公子的话,还有七八十里地,可要加快行程?” 那人道:“不必了,我们先到秘营领地去转一遭,然后再去宝通禅寺不迟。” 黄公道:“龙武的秘营应该在天庐周围吧。” 那人不再言语,黄衣大汉小心翼翼地驱车继续前行。 般若堂里,玄苦上师问道:“师弟啊,你深夜来找师兄是不是为了对付九幽啊? 老和尚点点头道:“知道瞒不过师兄。” 玄苦微微一笑,道:“恐怕以后你要小心行事了,九幽虽然要来五龙,但那龙武的大队人马恐怕已经在京城等着你自投罗网了。”伸手一指旁边的黄布座垫,道 :“你也坐下吧。” 老和尚依言在玄苦身边盘腿坐下,恭敬回道:“师兄莫非感觉已经感觉到龙武的龙气了?” 玄苦叹道:“有时候我倒是觉得龙文没死,龙武未生。白龙一族的龙脉这么多年来就一直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适才我打坐神游之时,发现山寺百里外有风帅九幽的气息。九幽一族世代守护龙皇,他从不离开龙皇半步。既如今九幽出山了,想是龙武也来了吧。只是龙武这龙气弱的惊人,若有若无,好似竟完全被九幽的邪气压制住。说实话,我也感觉不到龙武现在的状况到底如何。” 老和尚想了片刻,向前低声问道:“在我离开神通寺之时,玄感师兄曾要我询问总座师兄,如果龙国真的是要变天,那我们佛宗该何去何从?” 玄苦微微一笑,偏头看了一眼玄光,悄声问道:“莫不是你要变天吧?呵呵,玄感师弟一向不问俗务,他怎会问我这种问题?况且我与他之间神游即可,哪里会用得着你来传话?不要耍滑头,真正要问的人恐怕是你吧。” 老和尚苦笑一声道:“就知道瞒不住总座师兄。不过玄感师兄确实说过,要我到宝通寺后一切都听总座安排。这次我去往大雪山,本来确实是有借助云藏的势力来推dao龙武的想法的。我知道单以武功和道法论,可能一辈子也报不了国仇家恨。魏伯阳他的实力既能与玄感师兄争锋,那么我断定他现在一定是隐藏了真正的实力。但就以他现在表现出来的实力而论,我即使旧伤痊愈也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是他还有道门密法护身,一道清虚令下,又有多少人为他奔走效命?” 玄苦微一点头道:“固然道门失去了龙御宝经,但经过这么多年的卧薪尝胆,实力与百年前已经是所差无几了。反观我佛门,尽管仍然占据着龙国最显赫的位置,拥有祭天的特权,但这都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一旦圣眷稍减,这一切就如同飞沫泡影,都成了一场空。我佛门自百年前下了封山令后,对世俗的影响逐渐势微。我师菩提早年间曾发现这一弊端,所以广收俗家弟子,不成想所收之徒泥沙俱下,倒有不少奸邪鬼佞借机浑水摸鱼,败坏了佛门的名声。” 老和尚道:“我在路上曾经结识了三个市井豪杰,他们自称是菩提师叔的俗家弟子。我见他们的功夫与我佛家确实有些渊源,所以也就姑且信了。但他们的年岁都是不大,四十上下,与菩提师叔相差太远,是故心中有些疑虑。但因为他们对我有恩,所以没有当面提出。” 玄苦一惊道:“如果他们所说属实,那么我师菩提当尚在人世!” 老和尚点头道:“当年菩提师叔与罗公远仙霞山一战之后就失去了消息。五十多年以来大家一直以为师叔已经涅槃,不想居然还在人世。” 玄苦紧皱眉头,想了半柱香的工夫,方才叹气道:“怕是当年一战成了两败俱伤之势。我师如在人间,那罗公远岂不是也没死?” 老和尚长叹了气懊恼道:“如此一来,这江湖中不知又要凭添多少变数。想来报仇雪恨,更是难上加难!” 玄苦微笑不语,从座垫下取出一物,递到老和尚面前道:“师弟不必忧心。有此物在手,罗公远怎会言而无信?” 八月初七,野老山。 稀疏散落的几间茅屋,衬托了这座曾经的龙国第一名山的失势和寥落。 剑无心一指面前的几个黄衣老人,对剑十三笑道:“这几位都是为师的好友,你见过他们罢。” 剑十三依言躬身一拜道:“十三见过各位叔伯!” 那几人慌忙还礼,嘴里叫道:“黄公,焦冥,田父,蒙鸠见过族主!” 剑十三愣一愣神,族主?眼望着师傅,不知所措。 剑无心微一笑道:“不错,是族主。黄龙遗老剑无心见过族主!”道罢,也躬身一礼。 剑十三忙转到师傅身边,急道:“师傅,你这可折杀徒儿了。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一白须白眉的矮胖老者躬身一礼道:“族主莫要惊慌,待蒙鸠为你细说究竟。” 剑无心招呼着大家在桌边围坐一团,对蒙鸠笑道:“你可要说的简短点,我们可没任公子那么好的耐性。” 瘦小枯干的焦冥刚要开口表示赞同,忽见蒙鸠面沉似水,忙把嘴巴闭上,低头不语。 蒙鸠满意地一笑,开口道:“恩,这事情听起来虽然简单,但说起来也是很麻烦的。我就先从五千年前龙国的开国历史上开讲吧。话说这神州大陆,中原龙国,恩,五族。”话刚说到此处,那高大威猛,青面虬髯的黄公豹眼环睁,忍不住怒道:“老四,你还有完没完,只管拣重要的说!” 蒙鸠吓得一吐舌头,急声道:“五族共和,推黄龙族为首建立龙国。五百年前黄龙族被白龙族推翻,就这个样子了。完了。” 剑十三略感好笑,偷眼一瞧,焦冥和一身农夫打扮,黄面皮,小眼睛的田父早忍不住笑出声。师傅虽然没那么夸张的表情,但从翘起的嘴角分明可以知道他在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黄公一时怒急,叫道:“老四啊,你,你说你跟我较什么真啊。族主在这里,你还这么放肆!” 蒙鸠苦着脸道:“我说的已经够简短了,五千年的历史四句话就讲完了,还嫌我不够简练啊?我还真是委屈的说。” 剑无心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骂道:“老四,你就不能正经点?真不知道你都那么大岁数了,还这么小孩子气。你说不说,不说,我就让老二说了啊。” 焦冥一拍掌,呵呵笑道:“今天总算是有出头之日了。老四,你别拿你的小眼睛瞪我,这可是经过上任族主同意的说。恩,那么现在我就为各位带来一段精彩的龙国史诗《血酬》!恩,我就先从五千年前龙国的开国历史上开讲吧。话说这神州大陆,中原龙国,恩,五族。” 话还没说完,黄公把桌子一拍,断声喝道:“老四,还,还是你来吧。” 田父打一圆场,对蒙鸠道:“老二,不要再惹大哥生气了。大哥的脾气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吗?他对兄弟怎样,对任公子怎样,你还不是很清楚吗?干嘛老惹大哥生气啊。” 蒙鸠眯缝着一对小眼睛,嘬着嘴对黄公道:“谁惹他了?明明是他老看我不顺眼。眼睛小怎么拉,你看看老二,老三,哪个不是小眼睛,只不过我的更小一些,你就每次都针对我。你的眼睛倒是很大,一天到头也没见你捉了多少耗子。哼,当大哥就可以欺负小弟了吗?被你欺负快五十年了,还不够啊?” 黄公气急,扭过头不去理他。剑无心见惯了这四兄弟的争执,也不放在心上,对蒙鸠笑道:“你到底说还是不说啊?” 蒙鸠双手一紧裤腰带,啪的拍了一下桌子,神情肃穆,咽了口唾沫,环顾四周一遍,两眼精光迸出,直盯着焦冥。焦冥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蒙鸠探过身子对焦冥低声道:“麻烦二哥先给小弟倒杯水来。” 焦冥立时为蒙鸠这句话绝倒,好在多年来与蒙鸠也算是知根知底,摇头归摇头,叹气归叹气,还是乖乖地为这向来喜欢欺负自己的四弟从缸里舀了一瓢凉水。 蒙鸠咕咚几口吞下了凉水,一伸脖子打了个饱嗝,满意地笑笑,对剑十三一抱拳道:“叫族主见笑了。我兄弟四人俱是深牢大狱的看守,不过最近朝廷精简机构,所以下岗待业在家。我们四人连同深牢大狱的总管任公子都是黄龙遗族,不才忝为长老之职。原本我们的身份都是绝密,只有历代族主可以知道,是故你师傅他从未对你提起。我们黄龙一族掌管龙国垂五千年,不想五百年前因为族主不听劝告,执意要打开镇妖塔,取出通天兽,以救活病重爱妃,结果通天兽逃窜,天下大乱。白龙族趁机发兵,从西山攻进京城,黄龙一族被迫交出龙玺,就此失去了至尊宝座。” 蒙鸠见其他四人都陷入沉思之中,不由叹气道:“谁知道失国之乱只是我黄龙一族噩梦的开始。当年的龙皇因爱妃病死,心如死灰,不想着如何复国,反而投身佛门,了却凡尘。我黄龙族群龙无首,结果被白龙族各个击破。加之当时的佛道剑三家对白龙族的支持,我黄龙族的领地被剥夺,子民四散逃亡,由是一蹶不振。” 剑十三点了点头,见师傅正注视着自己,不由得感到仿佛千斤的担子压在身上。 蒙鸠继续说道:“青龙族早先因谋逆被龙皇驱逐出山东领地,结果他们一部分西迁边陲,与西辽合并,另一部分远出海外。当时危急存亡之秋,反而是他们不记前嫌,救护了无数黄龙子民。我们祖上都曾在西辽避难,真没想到,当时与我们姻亲的白龙族背后插我们一刀,反而是世仇的青龙族救我们一命,真是绝大的讽刺!” 剑十三并不插嘴,任由蒙鸠说下去。 蒙鸠看了一眼剑十三,苦笑一声道:“族主可能以前并不知道还曾经有过黄龙一族吧。白龙族实在欺人太甚,连书塾里的小孩子都不放过,誓要把我黄龙一族从龙国的历史上抹去!我们这些黄龙遗老也不得不隐姓埋名,苟且偷生在这龙国大地上!” 蒙鸠说到此处,禁不住老泪纵横,嘴里呜呜咽咽仿佛在低声吟唱。 剑无心两眼隐现泪光,这纵横天下的豪爽汉子身为黄龙族主,却不能以自己的真实姓名名闻于世,不能带黄龙子民堂堂正正地生活在祖辈的土地上,他的心里又隐藏了多少无奈和悲怆?黄龙一族的宿命,五百年的流浪,万千子民多想能回到祖地,堂堂正正地朝天大喊一声:“我们是龙国人,天神也不能夺了我们的根,暴雨也不能浇熄我们心中不灭的龙魂!” 黄公,焦冥,田父,剑无心也击掌相和,各人的声音逐渐汇成一曲慷慨激昂,凄凉悲壮,催人泪下的战歌: “狼烟四起,江山北望。龙风纵横,剑气如霜。心似大河水茫茫,五千年纵横间谁能相抗?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壮士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兮,草青黄尘飞扬。愿我龙国雄立天地间,西北望,射天狼!” 第二十八章 风花雪月 剑十三耳边听着这壮士悲歌,不由得心潮涌动,站起身来,仰天长啸,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忽地放在桌上的“天雷剑”剑鞘连连抖动,似有生命般相与应和。 黄公等人激动莫名,具皆眼望剑十三,眼中饱含泪水。 剑无心仰天长叹道:“五百年拉,天雷剑终于恢复了灵性。老天真的开了眼,我黄龙一族终有回归龙国的这一天!” 剑十三单手托起天雷剑,忍住泪光,咬牙对众人立誓道:“我剑十三以天雷为证,灵魂为凭,终我一生,愿为黄龙一族流尽最后一滴血。若违此誓,甘愿死在通天兽之口!” 黄公颤声道:“族主,以后黄龙族的命运就将由你来改变。黄公兄弟身为黄龙长老,愿为族主车前小卒,任你调遣驱驰!” 剑十三点头道:“黄公不必太过激动,一切十三会竭力而为。现今天下局势变幻莫测,不知我黄龙一族真正实力如何?” 剑无心让众人坐下,平息了片刻,见众人都不言语,对蒙鸠道:“老四,还是你来说罢。” 蒙鸠朝剑十三一抱拳,正色道:“族主,黄龙族五百年来四处流浪,东躲西藏,虽然实力大不如从前,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咱们的实力其实也并不比白龙族差多少!” 道罢环顾四周,见剑无心朝自己点了点头,蒙鸠续道:“从料敌制胜最先行的情报上讲,我们是占尽优势。‘风花雪月’四大家族数百年经营,实力雄厚,是此道魁首。其中,当以盘踞山西太原府的风家实力最强。他们‘大风堂’原来与白龙族关系密切,夺国之乱时出过殊力,自然得到白龙族的鼎力支持。但数百年来风家在山西苦心经营,官场商行都有他们的亲信,上下打点各种关系盘根错节,早已做大,对朝廷而言已成尾大不掉之势。” 剑十三点头道:“而且风家三兄弟中以智计闻名的风行,如今投在暗夜龙王夜归天门下,公然对抗朝廷,风家此举更是为朝廷所不容。风家看到要和朝廷撕破脸,是故与各地镇将节度使连成一气,欲借各地军队的威力与朝廷来个分庭抗礼。” 剑无心笑道:“呵呵,十三说的不错,不过有些因果倒置了。他风家是早有心对抗朝廷,是故才派风三投入夜归天帐下效命。只要有这么个战无不胜,身孚威望而且铁了心跟朝廷和道门作对的大将在,朝廷自是如芒在背,如哽在喉,哪还能腾出手来对山西的土霸王动手呢?现在山东山西已经连成一气,对直隶成夹击之势,击东则西应,击西则东应。端的是绝妙好打算,这应该也是风三设下的计谋吧。” 焦冥点头道:“确实是风三的计谋。据我推测,风家应该在二十年前就推动天下大势朝今天群雄争乱这个方向演变。魏伯阳再怎么蠢,凭道门在京城的庞大势力,也断然不至于会向风家收买情报,毕竟夜家的私营也不是什么难找的地方。风三当时肯定是自己找上门去的,魏伯阳也想借机使夜家与风家结仇,是故在夜家灭门之后放出风来说是得到了风三的助力。” 黄公奇道:“那风家又得到了什么呢?损失了风三,对风家可是沉重的打击啊!” 焦冥笑道:“行走江湖,谁还在乎那点虚名?风家只牺牲了风三一人的声誉便挑起了佛道两家的争端,文武官员的内乱,使龙文无心西顾,他们的计划算是成功了前一半。但风家没有料到的是夜归天并没有率军逼宫,反而遁入空门,军方群龙无首,迅速被龙文击溃。当然龙文也没有借机对军中将领大加屠戮,是故军方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黄公道:“不错,龙文如果归罪军方的话,势必造成兵变,那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焦冥续道:“见到风平浪静,两方相安无事,风家又打着洗刷家族耻辱的招牌,让风三借机行走江湖,收集军方旧部,多方资助乱党,必使朝廷不能西顾。朝廷因为军中将领不肯效命,是故也对大风堂的作为无可奈何。现如今夜归天他重入江湖,风家怎会白白放过这个搅乱天下的大好机会呢?” 田父扭头看了一眼剑无心笑道:“剑兄不是已经与风家的二当家接触过吗?” 剑无心微微一笑回道:“恩,风雷确实是已经出关了。他来见我,我便请他去护持夜归天师徒,让他光明正大地与朝廷对抗,看风家这回牺牲谁的声誉再来搅浑?” 田父笑道:“风雷是个浑人,他没有风行的智计,没有风雨的毒辣,没有造父的武功。风家派他出来,恐怕只是准备让他出丑的吧。” 剑无心摇摇头道:“三弟你看错风雷了。恐怕风家三兄弟中,最可怕的就是此人。风雨作为风家的堂主掌舵大当家,武功高深莫测,更兼心狠手辣,是故山西一地人见人怕,一说风雨之名,孩童便夜不敢啼哭。风雨他曾对我说过,在风家论智计,他比不上风行;论武功,他比不上造父;论情报,他比不过风媒。但这些人他都不怕,因为他都有信心能打败他们,因为至少他们还是个人。” 黄公点头道:“当年风老太太让风雨接管大风堂,除了看重他是长子以外,风雨自身的枭雄作风也是重要原因。以风雨的实力,应该是不难驾驭风家的。” 剑无心笑道:“其他人恐怕还好说,但风雷绝对是个例外。风雨说,每次他看到风雷的时候,心里就有一种深深的恐惧挥之不去。据风雨说,风雷的武功已经达到“风神之力”的地步,更兼曾投入大雷神的门下,潜心修行十载,竟能自创出“风雷神力”的绝世武功。外人只知风雷武功高强,殊不知他的智慧更为惊人。我见风雷沉稳木讷,精光内敛,武功已经达到反璞归真的境地了。不施展绝杀的话,我都不敢说能稳胜于他。” 蒙鸠咧嘴笑道:“风雷果真如此厉害?到时候与他拼斗一场,看到底是他的‘风雷神力’厉害,还是我的‘黄龙真气’更胜一筹!” 黄公哂道:“就你的那几重境界,还是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蒙鸠气得火冒三丈,拍桌子叫道:“我是功夫不比你好,眼睛又比你小。我跟人拼斗,怎么就是丢人拉?就算我是去丢人,也总比你这个缩头乌龟强!” 黄公喝道:“我怎么是缩头乌龟了?你说清楚,别动不动就骂人,师傅死了没人管教你了是吧。今天你能说出个理由还则罢了,否则别怪我不顾兄弟情面!” 蒙鸠冷笑道:“你什么时候顾及到兄弟的情面了?不说八十年前你对九幽的那场缺战,三十年前你请剑兄帮你出战西王母,就是昨天晚上,我们商量谁去五龙山,你做大哥的都不以身作则,推三阻四的。还有,还有你每次喝酒不是掺水就是偷偷倒掉,你以为我们都没看见啊?我们都是给你面子,哪像你,平素一副甘为兄弟作牛马的样子,到关键时候就东找个理由说没时间,西找个借口说有事情。你算哪门子大哥啊,你说,你不是缩头乌龟,谁是?” 黄公被骂的狗血喷头,啪的一拍桌子,叫道:“谁说我是乌龟了,不就是去五龙山吗?我去,你还有什么话说?” 蒙鸠点了点头道:“既然大哥都说你要去五龙山了,兄弟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这回算兄弟说错话冤枉大哥了,蒙鸠这就给大哥陪个不是。” 黄公鼻子里哼哼一声讥讽道:“你这强死的鸭子也会给人道歉?” 蒙鸠嘿嘿一笑道:“当然。而且今年以后每逢初一十五,清明重阳兄弟都会给你烧把纸钱的。若是有机会,我会让你的后人知道害死大哥的是九幽的。呜呼,兄弟一场,我会照顾大哥的家人的,你放心大胆地去吧。” 黄公缓过神来,才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蒙鸠的圈套里。想反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罢了,死就死吧。躲了八十年,到头来还是免不了落在九幽手里头。 剑无心见势哈哈大笑道:“黄公不必如此忧心,有玄苦在,九幽也不敢太过造次。何况此次是去谈判,也不一定会遇到九幽的,你只管保护好任公子就行了。” 黄公无奈坐下,恶狠狠瞅了一眼蒙鸠。 蒙鸠装作没看见黄公眼里的悲愤,清了清嗓子,啪的一拍桌子,叫道:“闲话少提,咱们言归正传。大风堂与朝廷铁了心过不去,正所谓同仇是朋友。啊,我们黄龙族与风家在对付朝廷这一方面是天然的盟友。当然我们黄龙取代白龙以后,还是免不了要削平各地山头的。” 剑十三笑道:“这我自然知道,分裂之家不能持久。龙国现在内忧外患,虽然有执政不利的原因,但各地的割据势力起的推波助澜的作用也不能轻视。大风堂如此,另外三家呢?” 蒙鸠笑道:“族主果然少年老成。江南百花谷谷主晓竹是妙碧青亲妹,她对魏伯阳未能善待其姐一向是耿耿于怀,自是不会与道门和朝廷穿一条裤,走一条路;京城‘洗雪轩’的水芙蓉对朝廷曾经迫害她的老情人夜归天早有不满,暗地与我寻道馆结成联盟,并曾将不传之秘‘雪里风’身法传于族主为证。” 剑十三微微一愣,恍然大悟道:“原来水玲珑是故意将她的身法传于我知晓的。我还以为她是因为对我动了情,怕我被人砍了,才情不自禁以功相许呢。” 剑无心笑道:“不错。水玲珑再怎么大胆,没有她娘的许可,她也不敢私下授功的。其实玲珑她真的是对你情根深种,只是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恩恩恋落花啊。师傅很早以前就和水芙蓉宗主结成联盟,当时双方达成协议最重要的一个条件就是,恩,就是剑宗宗主和洗雪轩的宗主一定要联姻。” HTTP/1.1 200 OK Date: Sun, 22 Apr 2012 20:09:04 GMT Server: Microsoft-IIS/6.0 Content-Length: 37154 Content-Type: text/html 重生女修仙传目录/重生女修仙传下载/眷念/啃文书库 啃文书库 > 都市言情 > 重生女修仙传 推荐本书 | 将《重生女修仙传》加入书架 | 我的书架 | 返回书页 第二十九章 深牢大狱 蒙鸠并不理会黄公的冷嘲热讽,自顾自的说道:“月影楼委实是个神秘所在,百年前在江湖崛起后声威大振,好像没有他们打听不到的情报。” 焦冥点头道:“前年京中左相爱姬的一只玲珑剔透照夜卷毛小狮子狗不见了,到处都找不到。后来左相派人联系了月影楼的月先生,花了两千两黄澄澄的金子,呵呵,你猜怎么着,两个时辰后就从后花园的水池子里把那畜生的尸体找到了。” 蒙鸠不满地瞅了一眼焦冥,焦冥闹了个没趣,只得闭上嘴,乖乖听蒙鸠讲经布道。 蒙鸠忽然神情暧mei地一笑,问道:“你们可知月影楼的最大秘密是什么?”言罢得意洋洋地斜眼看着众人,盼着众人搭个茬,催催他。 哪料众人早知他的脾性,别说搭话,连个摇头的都没有,蒙鸠登时心灰意冷,黯然神伤道:“月影楼的主事人是个女的。” 众人听罢,哈哈大笑。田父更是笑的前仰后合,眼泪都飞出来了,忍不住拍着桌子叫道:“四弟,这我们早就知道了。亏你还是黄龙一族主管情报的大长老,就这么点水啊!” 蒙鸠不满道:“你们笑什么啊?除了我,你们谁曾经见过这最神秘的人物?” 剑无心笑道:“我们哪有可能看到她?就算是她自己站到我面前,对我说她就是天下第三情报组织的大头目,我也不知道真假啊!” 剑十三伸过脖子,低声问剑无心道:“师傅,月影楼不是第二吗?” 剑无心笑道:“有我们黄龙族的蒙鸠大长老在,大风堂只能排到第二,月影楼只好排到第三了。十三,你有什么意见吗?” 剑十三笑道:“师傅都这么说了,徒弟自然是没有意见了。恩,蒙鸠,还有别的绝密情报吗?不要再讲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了。” 蒙鸠摇头大叹苦无知音,见族主垂询,不由得精神大振,抹了把胡须,神采飞扬道:“月影楼势力扩张的如此迅速,倚仗的是三**宝:第一是,他们的月影楼兼营情报和杀手行业,江湖闻名的第二杀手组织‘月影杀手’同样在它旗下。去打探别人**,需要情报的大都有见不得人的目的,这样月影楼就形成了一条龙服务,偷瓜捎带摘葫芦,算是两不耽误。” 田父笑道:“那,”一个字刚说出口,就听蒙鸠暴喝道:“你闭嘴,到底是我讲,还是你讲?” 田父讷讷道:“你讲,你讲。” 蒙鸠续道:“第二呢,他们展开了无孔不入的渗透活动,不管是茶楼酒馆,还是皇宫茅房,一只蟑螂,一个马桶都不放过,所以才能得到别人得不到的绝对**。当然这一点需要强大到不可想象的财力来支持,而他们的资金来源一直是个谜团。他们没有一亩土地,没有一个垄断行业可以获得暴利,依靠杀手组织和出卖情报得来的资金不足以支撑他们如此快速的扩张,以至于现在竟然上升到第二情报组织的地位。在他们初时扩张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们一定有后台,不错,在经过我蒙鸠辛苦不辍十几年的苦苦调查后,终于发现他们的一个天大秘密!” 焦冥小心翼翼试探性地微声道:“四弟,你就不要卖关子,调我们胃口了,是不是他们的主事人是个秀绝天下的大美人啊??” 蒙鸠扳着手指头,哈哈大笑道:“不错。确实是个大美女,不过二哥啊,我说的法宝不是指这个,我说的大秘密是我知道他们的后台就是天南的魔魂殿,背靠大树好乘凉,这才是他们的第三个法宝啊。” “哈哈哈哈”黄公等人笑得连气都喘不上来了,田父指着蒙鸠,笑得肚子都疼得厉害。 蒙鸠大怒道:“你们知道就知道吧,我是说给不知道的读者听的。你们知道,是因为我以前跟你们讲过,你们知道就代表族主他知道吗?你以为我想说这些废话啊,我不累啊?!” 众人一听,都朝剑十三看去,脸上的笑容逐渐冰冻。 剑十三脸色阴沉,腮帮子鼓起两块,显见着是咬紧牙关,攥紧拳头,两眼喷出怒火,仿佛要烧尽这世间一切。 剑无心叹了口气,他心知自己的爱徒还是为了当年冥王无极和凤凰的事情耿耿于怀。 忽然这茅屋里死一般的沉寂,在座的每个人都感到了剑十三心中那无可比拟,欲吞噬天地的怒意和身上散发出无限悲凉的气息。 剑无心伸手拍拍爱徒的肩膀,眼里包含着无限的慈爱和谅解。 黄公等人虽年过百岁,但都是性情中人,对剑十三的那段往事也略有耳闻,自然也能理解他的苦楚。 然而感情这种事情,别人的安慰是没有用的,除非当事人自己能够想明白了,自己从那无边的痛苦里解脱出来,否则将永远沉沦在懊悔和痛楚的苦海里,忍受着撕心裂肺般的煎熬。 剑十三缓缓得呼了口气,朝剑无心微微一笑,众人悬在嗓子眼的心才慢慢放下。 剑无心知道,如果爱徒不能看破“情”之一字,他的修为将大打折扣,是否能依靠他来振兴黄龙一族还真是难说的很。十三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痴情了,跟年轻时的自己很相像。自己收他为徒,是否也有这方面的因素呢? 蒙鸠顿了顿声,见众人都没有反应,拱手对剑十三道:“族主,月影楼虽然实力强横,但以我黄龙一族之力,要拔除它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即便是魔魂,待族主登基大宝以后,兵发镇南关,相信凤凰小姐还是可以夺回的。” 剑十三苦笑一声,他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呢?他虽然相信情之所至,金石为开,但他更清楚地知道江湖中决定命运的是实力,能够改变他和凤凰命运的也是实力,而且必须是能超过冥王无极和天南魔魂殿的实力。这样的实力,现在天下间拥有的恐怕只有神州大陆几大强国的帝王了,对自己而言,最现实也最可能得到的就是龙国的皇位。 既然已经接受了师傅的请求,挑起了黄龙族的重新崛起这付担子,自己就得为此付出代价。凭什么要别人为自己的理想而奋斗,凭什么让无数的龙国子民为自己的女人抛头颅,洒热血,凭什么自己能轻而易举得到别人终其一生也得不到的荣耀和地位?凭的是他们对你的无限景仰,凭的是他们对你的真诚热爱,凭的是他们对你毫无保留的盲目崇拜! 这一切的得来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你为他们带来生存和尊严的希望,靠的是他们对你描绘的幸福生活的美好憧憬,靠的是你曾经为他们流干血泪得来的感激之情,这是你为他们的幸福拼死战斗得来的回报,这是你用鲜血和生命为献祭向上天换来的酬劳。 从师傅的眼睛中,他看到了那份执着而热切的期望,看到了如慈父般的关爱,也看到了一个老人对毕生理想即将化为飞影时的无限落寞。 剑十三忽然笑了,对着自己的影子笑了。没有理由。 剑无心也笑了,他知道爱徒终于想通了,自己十三年的鲜血和汗水终于没有白费。他从徒弟的笑声中得到了一份承诺,一个他等待了十三年的承诺,这份承诺承载了他一个经历了一百一十三年,黄龙一族等待五百年还没有圆的梦。 剑十三微微摇了摇头,对众人一拱手道:“叫各位长老见笑了。” 黄公道:“族主也是性情中人,人不轻狂枉少年。我似族主这般年纪的时候,别说敢爱敢恨,连自己喜欢的女人主动到自己床边,竟然一点动作都没有,最后她还是跟九幽那老魔头跑路了。” 剑无心笑道:“黄公若有十三的勇气,恐怕现在九幽还是老光棍吧。” 剑十三笑了一笑,对蒙鸠道:“如此说来,月影楼对朝廷和我们黄龙族都是一个很大的威胁。朝廷现在能够依靠的情报系统除了道门以外,就只能靠皇城密衙了。密衙两大系统中,炼狱刚损失了两大巨头,肯定会花些时间来调整。十二指挥使中有八个是我们剑宗子弟,另外四人是皇族,实力对比上我们已经占了上风。情报是耳目,必要灵通,不知其他方面我黄龙族有否如此大的优势?” 蒙鸠赞叹道:“族主分析的丝丝入扣。情报上,我们是占了绝对的优势。白龙族虽然控制了政权,但令不及山东山西,号不过河北直隶,军中将领能征善战者大都站在夜归天一边。他所能依靠的兵力只有龙武直接控制的龙虎禁军六万,北城兵马司五万,密衙炼狱系统的四千兵马。而我剑宗在军中有弟子三万,黄龙族的族兵不下十万,直接的兵力对比我们不处下风。唯一可虑的是河北三镇戍边的数十万兵马,其大部为道门所控制,如果率兵勤王,将是最大的变数。” 剑无心道:“如果我们与道门全面开战,可能会两败俱伤。大荒北胡则会趁虚而入,乱中取利。即便我们重新夺回政权,但放外族进来骚扰百姓,无异于前门驱虎,后门进狼。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够动用军队作战。” 剑十三点头道:“不错,要取得天下,不可能靠蛮干成功。如今天下已成群雄逐鹿的乱相,我们要合纵连横,为黄龙族争得最大利益。” 蒙鸠道:“族主所说有理,其实真正决定天下命运的不是无数兵丁,也不是平民百姓,而是识时务的无敌英雄。在这个缺乏偶像的时代,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只要我们在争锋取得了相对的优势地位,世家大族将望风而降,一如当年失国之乱的情形。” 焦冥自身上取出一张油纸,铺在桌上,对剑十三道:“族主,焦冥在族中掌管暗营,这是黄龙族分布神州大陆的各地负责人名号与联络方法,请族主收好。” 剑十三伸手取来那油纸,看了片刻,忽然问道:“为什么北府没有负责人?” 焦冥呵呵一笑,对蒙鸠道:“四弟,你来说吧。” 蒙鸠忍耐了很久,如今终于轮到他发言了,不由得精神焕发,对剑十三言道:“族主,这北府可不是一般所在,而是传说中关押穷凶极恶朝廷重犯之深牢大狱的秘密营地。深牢大狱的主管便是我们上代族主之子,剑兄的结拜兄弟任公子。任公子身份特殊,是故除了族主和长老以外,任何人都不能够得知他的真实身份,而我们兄弟四人的掩护身份便是深牢大狱的守夜人。” 剑十三笑道:“适才不是说过,你们已经下岗了吗?” 蒙鸠嘿嘿笑道:“是啊,朝廷已经把深牢大狱中那些关押数百年的老魔头都放出来了,还要我们四人守那空牢房有何意义?” 剑十三讶道:“莫非朝廷真的要天下大乱?” 蒙鸠神秘一笑道:“朝廷并不想天下大乱,而是我们要把这天下搅乱。明着深牢大狱的那些老魔头是在为朝廷效力,实际上他们都是在暗中为我们黄龙族卖命!” 剑无心道:“不错。前次帝释天来野老山就是为了此事。邪宗三大高手中,摩罗自封妖一役后不见踪影,也没有徒弟,是故他那一派已经衰落;天帝传下弟子九幽,如今在京中算是一手遮天;帝释天只收了一个徒弟,叫孟贲,七十年前被捉入深牢大狱,是故帝释天也断了传续。半月前,孟贲忽然找到了帝释天,并对他言明获得自由的代价,帝释天不满徒弟被我们控制,是故来野老山询问是否剑宗要吞并邪宗。” 剑十三问道:“帝释天不知道剑宗的背后是黄龙族吗?” 剑无心道:“黄龙族从龙国的历史上被抹去了五百年,除了那些有心人之外,谁还记得呢?不管帝释天他是知道还是不知道,以他的脾性,肯定会为了爱徒的誓约而遵守诺言的。” 剑十三奇道:“如果我们已经拥有了深牢大狱那些老魔头的支持,为什么不直接攻进京城,夺了那皇位呢?” 剑无心沉吟片刻,长嘘了口气道:“因为那些有能力把他们捉进来的五龙供奉!” 第三十章 剑显结盟 龙国雄立神州大陆垂五千年,在域外天南如走马灯般轮换统治者的同时,仅仅经历一次失国之乱;五千年来数百次遭遇外族入侵,也曾被外族兵临城下但最终都劳而无功,不是只凭运道,没有任何实力上的原因的。 京师的五龙山一向是个神秘所在,五千年来无数的龙国大师级人物汇集此处,在崇山峻岭中开辟了一片新的天地,称之为境外天庐。 天庐并没有人知道它的确切位置,也不知道它究竟有多少的显赫人物。每年龙国的朝奉郎都会受皇命将大批的五谷杂粮,日用杂货,金漆宝器,兵戈美女送到五龙山的顶峰朝天洞,用来祭拜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五龙供奉。 千年以来,每逢江湖出现大恶之人,龙国宫廷便会到朝天洞请供奉出手,擒下此人,送到深牢大狱关押。龙国每遇亡国危急之时,五龙供奉便会出手救护,挽狂澜于既倒,击退外族的入侵。 八月初九,天色尚未大亮,影影绰绰的仍还朦胧。 那辆青色小驴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五龙山下宝通禅寺的讲经亭前。 黄公熄灭了那盏气死风灯,转身对门帘内那人道:“公子,五龙山到了。” 门内那人嗯了一声,回道:“黄公,相信玄苦上师已经知道我们来了,你把车赶远了吧,我去会他。”帘门似被风轻轻吹了一下,车内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黄公答应了一声,赶着那小驴车径自往山脚的农家去了。 玄苦与老和尚夜归天还在般若堂里探讨无上神通的妙用,老和尚笑道:“若非总座师兄的提点,这寂空缘空之理玄光终是不明白。” 玄苦微笑道:“没有精深的佛理作为辅助,没有高深的智慧可以领悟,佛宗的无上神通是永远学不会的。龙树大士之后,仅仅玄感一人领会了无上神通的真正奥秘,可见其难。玄光你杀伐太重,命中乖戾之气挥之不去,若不能彻底放下对世俗功名的追求,恐怕永远达不到无上神通的境界。” 老和尚摇头道:“熙熙攘攘,利来利往。总座师兄何尝不是贪名求利呢?不过我们追求的是世俗的功名,追求的是世俗的利益,师兄追求的是佛门的荣耀,世人的景仰。” 玄苦苦笑道:“我就是因为放不下,所以才一直达不到玄感师弟的那种无上神通的境界。想不到我的前车之鉴,还不能使你醒悟过来。” 老和尚站起身来,面对般若堂里的韦驮金刚,振臂朗声道:“二十年前,我纵横天下,手中十万兵马,咳嗽一声天为之震,地为之动。龙国江山系于我手,天下万物予取予求。那时我是何等威风,夜氏家族是何等昌盛,我中原龙国又是何等荣耀?二十年后,我蜗居斗室,孤身一人,病死无人管,老迈有人嫌,此情此景是何等凄惨悲凉?夜家世代忠良,如今只剩下孤苦伶仃的一个老人,眼见着就要断了香火,没了血脉。龙国内忧外患,朝廷软弱不堪,八年前竟让那小小倭寇攻进了海平关,在山东烧杀抢掠,多少百姓背井离乡,多少城池惨遭洗劫,多少无辜良善被倭寇屠戮?我是追求名利,但我追求的不仅仅是个人的私利和功名,更重要的是要使我龙国雄立天地间的功名,使我龙国能够昌盛繁荣,万国来朝的不世功名!” “好一个龙国雄立天地间,使万国来朝。就凭你这句话,我任某人就敬佩你这个英雄!” 般若堂里响起一阵沙哑的声音,老和尚顺声音来处看过去,此时玄苦的对面正站着一个身着黄衣,高大枯干的老人。 玄苦无奈地笑笑,对老和尚道:“这位就是适才我对你提起的那人了。想不到御龙大道不过八十里地,任公子你居然用了三个时辰才到五龙山。” 任公子笑笑,对老和尚扬了扬手道:“我算你的长辈了,你可能在江湖中没有听过我的名号。嘿嘿,这世上恐怕知道有我这么个人的都不多。我是北府秘营总督,深牢大狱的主管任公子。夜先生适才的那一番话,真是让任某再度重温了龙**人的风采。” 老和尚摇摇头道:“适才不过是一时悲愤难平,略微发发牢骚罢了。如今的夜归天不过是个等死的老匹夫,哪还有什么风采可言?” 任公子笑道:“我年过百岁,在深牢大狱中什么样子的老江湖没有见过?夜先生就不要在明眼人面前耍花枪了。我这次来五龙山,是为了商量一件能改变佛宗命运的绝大事情。同时这里面也涉及到夜先生的切身利益在里面,如果夜先生想东山再起,不妨一同听听。” 老和尚点头道:“既如此,任公子不妨说来听听。” 任公子对玄苦道:“此处说话可方便?适才我一路过来,发现守备空虚,莫不是你故意而为?” 玄苦不由得苦笑一声道:“凭任公子的绝世鬼煞之气,小庙里的和尚早都望风而逃了,哪还敢出来阻拦啊!一旦被捉进了深牢大狱,不死也得跟菩萨打声招呼。” 任公子笑道:“玄苦上师说笑话了,我这病痨死鬼哪能有鬼煞之气?不过是在牢狱里与那些老家伙们呆的时间过长,沾染了点乖戾之气罢了。既然玄苦上师对此地的守卫甚有信心,我就不妨开门见山的直说好了。此次,我是代表剑宗,来与显宗结盟的。” 玄苦微微点头道:“说来听听。” 任公子顺势在玄苦身边坐下,对老和尚笑道:“夜先生不妨坐下,你站在那里,凭借那如山的气势对我这老病之人可是很有压力的。” 老和尚依言在玄苦身边坐下,对任公子笑道:“如此这般,任公子可满意否?” 任公子从坐垫前拾起一火漆丹书,问道:“此为何物?” 玄苦解释道:“是数十年前道门罗公远约斗我师菩提的战书。” 任公子道:“那一战我曾有耳闻。道门如今人才辈出,当年一个区区罗公远就能对佛门的总座提出挑战,并能与菩提大师战成平手,看来道门的实力确实是非同凡响啊。” 玄苦笑道:“任公子远道而来,就是为了对老衲言明道门实力的吗?” 任公子摆摆手道:“我哪有心思去管他们。只不过最近京中闹的太过厉害,我不得不说罢了。” 老和尚问道:“京中经龙武一番整顿,已经风平浪静,怎地会牵扯到道门身上?” 任公子笑道:“年前,在风帅九幽的协助下,龙武迅速平定了京中局势,邪宗也占据了京城半壁江山。但三日前,京城西山居的清净散人孙不二突然出关,他与其徒狐丘联手,在西山大败孔雀堂的水火护法,使京中局势混乱起来。更兼他是魏伯阳的师叔,魏伯阳初到京中,便收到如此厚礼,怎能不喜出望外?道门三清如果摒弃前嫌,合而为一,佛宗岂能不被弱了势头?” 玄苦面无表情道:“孙不二的九品青莲法虽然厉害,但在无上神通面前未必讨的什么好处。” 任公子笑道:“不错。但道门三清中太师李道古一派控制了朝纲,净明教主许逊控制了江湖,如果魏伯阳这一系收拾了派内的争端,与另两派连成一气,恐怕佛门的衰落是显而易见的。玄苦上师肩负振兴佛宗的重担,面对道门如此咄咄逼人的攻势,不知有何打算呢?” 玄苦道:“我佛门向来与世无争,怎会与道门争雄呢?现在京中邪宗势力大盛,九幽必然不会任由道门壮大声威。帝释天虽说与九幽有隙,但同为邪宗中人,如果道门与邪宗火拼,他少不了得插上一手。以他的绝世神通,即便道门有十个孙不二也不是对手。” 任公子点头道:“以武功论,现在京中确实没有人是帝释天的对手,但问题是帝释天他现在已经远游北胡去了,并不在京中。说不定等他回来的时候,道门的大旗已经插遍大河南北,插在五龙山头了。” 玄苦道:“任其自然吧,死生由命,富贵在天。” 任公子笑道:“上师何必如此惺惺作态,我既然能来五龙山,自然就带来了上师不能拒绝的合作条件。剑宗现在的实力虽然远在道佛邪宗之下,但剑宗倒向何方却绝对能决定道佛邪三家的实力对比,乃至最后的胜负所属。” 玄苦问道:“为何不是剑无心来?” 任公子道:“因为我更合适。第一,我认识你,咱们也算老交情了;第二,我的身份足够影响剑无心的决定;第三,我下岗了,闲着没事,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也好假公济私借这个机会游山玩水一番。” 玄苦笑道:“如果你知道九幽也来了,恐怕就笑不出来了吧。” 任公子不屑一顾道:“我这条烂命,百年前就应该还给上天了。九幽他要拿去,尽管拿去好了,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玄苦微微一笑,悄声道:“凭阁下的黄龙真气,只怕九幽压不住你吧。” 任公子回道:“上师不怕被密衙的耳目听去了,龙武会怪罪下来吗?” 玄苦笑道:“都和你结盟了,上了你的贼船,光是害怕又有什么用?” 任公子自袖中掏出一个黄色小盒,递与玄苦道:“龙珠一颗,作为凭证。” 玄苦接过来,打开一看,正是黄龙族的九颗龙珠之一。玄苦微微一笑,将盒子盖上,塞给任公子道:“你我行事,不必如此。合则两利,分则两败。此利益中事,要此信物何用?” 任公子不接那盒子,反问到:“有约束总比没约束好,上师不接信物,可是不愿日后背盟少留下证据?” 玄苦摇摇头,苦笑一声道:“非也非也,我是因为没有信物,是故才不欲接受你的信物。” 任公子拈起那火漆丹书道:“不如就以此物为凭如何?” 玄苦笑道:“我没意见,不过适才我已经将此物送于了玄光师弟,他若答应了,我自然没有话说。” 任公子微笑着看着老和尚,玄光无奈,点头道:“若是他日罗公远找我的麻烦,可要任公子担待。” 任公子将那丹书收于袖中,笑道:“我两家合力,相信道门不敢轻举妄动。如果罗公远真要找你的麻烦,我自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老和尚道:“如今我两家既已结盟,那就应该商量下一步该怎么走。” 任公子点头道:“不错,中秋龙武要封禅五龙,此时我们应该把重点放在京城,来个调虎离山。京城中有实力影响战局的不过四大势力,道门是其一,邪宗是其二,皇城密衙是其三,外来势力是其四。” 玄苦打断了任公子的话头道:“这些事情你们两个商量就可以了,老衲最近体力衰竭,要回房先休息去了。”道罢站起身来,迈步离开了般若堂。 任公子笑道:“我认识他有七十六年了,每每他都是一副明哲保身,置身事外的样子。” 老和尚摇摇头道:“玄苦师兄被俗务烦扰,是故没有时间修行。他为显宗的复兴殚精竭虑,对自己的事情考虑极少。他若是明哲保身,恐怕这世上就没有了愿下地狱的人了。当年佛祖与地藏王菩萨的事情用来形容玄感师兄和玄苦师兄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任公子道:“这数十年来,尤其是他接管显宗总座的位置之后,他的武功进展缓慢,到底是不能静下心来好好修行。对了,你是否要到京中一行?” 老和尚点头道:“不错,我明日便要启程去京师。任公子来到五龙山,是否是为了阻止龙武封禅?” 任公子摇头道:“非也。龙武的封禅是任何人都阻止不了的,除非你能杀掉九幽。而且这次龙武放出了深牢大狱中的妖魔鬼怪,逼得天庐五龙供奉再度出山,有那些修道数百年的老家伙在,你怎么可能杀掉九幽呢?” 老和尚讶道:“龙武怎会如此糊涂?那些妖魔是龙国公敌,一个不慎,就会毁掉龙国的基业。” 任公子道:“不然。只要有天庐在,深牢大狱的监犯就不可能掀起大风浪。他们都曾经败在五龙供奉手上,自是明白天庐的厉害。何况,他们又被逼服下了血魂,立下了血誓。他们能够活着出来,即便是当一条狗,也比在深牢大狱里得不到自由强。” 老和尚叹道:“龙武居然想到这一招,惊动天庐来帮他度过难关,真是厉害!” 任公子道:“成也由他,败也由他,我相信龙武这一回定会玩火*!” 第三十一章 天佑神城 五龙城,神州大陆第一大城,方圆数百里,人口百万。 五龙城高池阔,三处环山,北以大河为护城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龙国立国五千年以来,从未曾陷落外族之手的天佑神城,也是龙国政治的中心、经济的枢纽、军事的城堡。 《龙国纪事》有云:“京师者,天子之居也。京者,大也。师者,众也。古之王者,择天下之中而立国。伏惟五龙,天下龙兴之地,北枕大河,西连太行,东峙山东,俯视中原,沃野千里,山川形势,足以控制四夷,制天下,诚帝王万世之都也。” 八月初十,天色尚明。 老和尚站在御龙大道边,眼望着面前绵延数百里长的京师大墙,不禁感慨万千。 风行问道:“龙王,可是触景伤情?” 老和尚摇头苦笑道:“物是人非,千古风liu,如今都成了云烟往事。”道罢,叹了口气,回头去招呼小和尚,欲进城去。 小和尚灵智在神通寺里闷了十年,尚是初次见到如此雄伟的建筑,不由得睁大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只想把这绵延不绝的城墙看个明白究竟。 老和尚一拍小和尚的臂膀,喝道:“怎能如此失态,真是没见过世面!” 小和尚缓过神来,不满道:“师傅怎能如此厚己薄人?只准你长吁短叹,不准徒儿东看西看?” 老和尚一时哽住,无奈摇头大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风行笑道:“五龙的这种绝世气派,谁人不为之惊讶赞叹?想我多年以来,数次到此公干,每次都是心潮澎湃,不能自已。这大城威震天下,名声在外,光是这外城的护城墙就几近千里之长,若是到得内城,那就更是只能感叹神城无敌了。” 小和尚长大了嘴,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道:“乖乖,这还只是外墙啊。千里之长,不知道要用多少青砖石块,又要耗费多少人力,花上多长时间才能修起这十丈高,三丈宽的大墙啊。” 正自惊讶间,忽然老和尚拍拍他的肩膀道:“走吧,接我们进城的人来了。” 不远处,一辆黑色战车转过了城墙的门洞,朝老和尚三人奔来。 “希律律”,驾车之人带住两匹黑不溜秋的驾车战马,跳下车来,对老和尚一拱手,粗声粗气道:“是否夜龙王?” 老和尚笑了一笑,回道:“正是。” 那人朝马车一指,道:“上车,进城!” 老和尚依言,抱起小和尚,与风行钻进了马车之中。那人掉转马头,伸手一拍马屁股,那黑色战车直朝城墙奔去。 老和尚三人在车里颠来颠去的,也不管外面到底如何情形,各怀心事,也不搭话。 老和尚心道:“剑宗在京城的势力,大都分布在官场和军队之中。表面上看来,虽然显眼的很,但实际上根本没有那么大的能量,而且还会分薄我在军中的影响力。道门的实力应该与邪宗能分庭抗礼,还好他们久有仇隙,否则两派结盟,我便一点机会都没有了。”扭头可能了一眼风行,见他正在闭目养神,也不打扰,继续想到京中的行动计划。 五龙城作为都城,是个极为奇特的地方。它作为龙皇的宗族领地,叫直隶,不但包括北府,五龙府,丹江府,清江镇这三府一镇,还包括御龙,升龙大道两条官道十字交叉,东西南北的千里地方;但作为行政管辖之地,五龙城却只包括三府一镇,除此之外的地盘,便归山东山西和江北四镇所有。 五龙府的辖地就是五龙城。出了五龙城,向西是丹江府,向南是清江镇,向北是大河,过了大河便是北府辖地。至于向东嘛,沿着官道,过了宝通禅寺,就是山东领地了。 那马车足足跑了半个多时辰方才停下,沿途虽曾被迫停下三次检查,但都被青衣大汉给骂走了。老和尚不由得感叹:“如今这皇城密衙的势力确实非凡,在京中竟能一手遮天,连北城兵马司和龙虎禁军都不敢轻撄其锋。” 那青衣人把马车停下,一撩门帘,对老和尚道:“龙王,寻道馆到了,请下车!” 老和尚拱手答谢,见那人青色衣衫臂上绣有一金色小剑,不由得暗叫惭愧,为了让自己安全进京,竟然让密衙十二指挥使来给自己驾车。 老和尚下的车来,对那人抱拳道:“谢了。” 那人并不答话,兜转马车,打马如飞,径自去了。 小和尚摸了摸光头,努嘴道:“师傅,那人好生无礼,你与他这般友善,他理都不理!” 老和尚一凿他的小光头,喝道:“你懂个啥啊,人家冒着掉脑袋的危险把我们送到城里来,你不感恩也就罢了,还说三道四的,还不快去敲门去。” 小和尚无奈,努着嘴去敲寻道馆的后门。 寻道馆在五龙城东南角,旁边就是洗剑池和剑宗弟子训练的剑场。 如今天色尚早,是故路人稀疏。 “帮帮帮”,小和尚扣着门环,死命地砸了几下,显见着这门环上辈子与他有仇。 敲了半晌,没有动静,小和尚不禁恼怒道:“今天连你也来欺负我啊!”正欲用脚揣门,正在此时,门枝桠一声开了,从里面先探出个猴头来,唬了小和尚一跳。 那猴子吱吱地叫着,似在嘲笑小和尚的胆小。小和尚朝那绿毛猴子翻了翻白眼,那猴子把身子一转,露出个火红的屁股给他。 风行哈哈笑道:“以前听说剑神养有一只通灵绿毛猴古怪异常,今日一见果真是不同凡响。” 小和尚不屑道:“再怎么通灵,还不是个扁毛畜生!” 那猴子气恼,抓耳挠腮,正欲扑上前去好好教训小和尚一顿,就听得有人喝道:“小白,不得无礼!”紧接着一个白衣人闪身出来,对门外的老和尚抱拳道:“龙王,剑十三又见着你啦。” 小和尚定睛一看,面前站着的正是自大名酒楼一别,音讯全无的天剑剑十三。 老和尚拱了拱手笑道:“恭喜天剑接管寻道馆,玄光见过剑宗宗主!”道罢躬身一礼。 剑十三笑道:“龙王莫要取笑了,来,进里面再谈。”伸手一邀,将老和尚三人让到门里,任那名叫小白的绿毛猴子关了后门,一行四人一猴,去往寻道馆厅堂。 寻道馆占地怕是有百亩以上,内里厅阁回廊无数,花园水池交错。 众人三拐五拐,来到一个小院,院正中间竖着一块汉白玉石碑,上书三个大字“无剑堂”。 剑十三带众人进了正房,分宾主落座,剑十三亲自为三人倒了茶水,丢了个果子给小白,对老和尚抱拳道:“龙王何来如此之迟?” 老和尚呵呵一笑,端起茶杯,吹了口气道:“不是你叫任公子到宝通寺去商量结盟的事情吗?那任公子年过百岁,老成精怪了。在庙里过的不快活,拉着我到处游山玩水,美其名曰陶冶情操。他老说自己命不久矣,喊了一百年,比他康健一百倍的人连儿子都死了,他还活得好好的。” 剑十三笑道:“前日里我到野老山去见师傅,师傅也曾说起过他。他说任公子幼时修炼黄龙真气,急于冒进,是故伤了经脉,若不是有高人救护,恐怕早就一命归西了。即便如此,他也落下病根,只能在阴冷苦寒之处生活。这次他能破例白日里陪龙王游山玩水,恐怕是绝无仅有的了。” 老和尚眉毛一扬,笑道:“那倒是老衲的荣幸了?” 剑十三笑道:“龙王,你的称呼太多了,你的部下称呼你暗夜龙王,夜大将军,佛门中人称呼你玄光长老,俗人喊你叫老和尚,听的人如入五里雾中,不知所云。不如以后就直接称呼你夜龙王如何?” 老和尚哈哈大笑道:“是了,如今你的身份倒是比我尊贵。嗯,为你方便着想,以后就直接叫我夜归天好了,反正我这和尚也是当腻了,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老和尚,也没有了玄光。” 小和尚忍不住插嘴道:“师傅,你要还俗了啊?那我以后是不是也叫你夜归天啊?” 老和尚斥道:“没大没小,以后你还得叫师傅。你可要记得,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剑十三笑道:“龙王又拿小孩子出气,来啊,小白,你带灵智出去玩耍吧,省得龙王又要斥责这苦命的小和尚。” 那绿毛猴子听罢,把那果子往茶盘里一抛,三两下跳到小和尚面前,拉着他的手,吱吱嘎嘎的叫。小和尚终是孩童心性,见猴子可爱,也忘了适才的不快,欣欣然出门到院子里玩耍去了。 风行摇摇头,叹道:“两个大人花了那么长时间,耍了那么多心计,就只是为了支开一个小孩子,还真是难为你们了。” 剑十三笑道:“风先生,你到京城来,不是专门来替人打抱不平的吧。” 风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细细品道:“好茶啊,我到京城,是专程来寻道馆喝茶来的,闲事我可不管。” 老和尚哈哈笑道:“好了,所谓明人不说暗话,在京城,你寻道馆是地头蛇。我们外来人,一切听凭剑宗主安排了。” 剑十三点头道:“龙王果然爽快,那我就直说了。龙武其实早不在京城,风帅九幽带领炼狱众人业已奔赴五龙山,如今在京城只有九绝一个统领坐镇,是故邪宗不足为患;道门李道古,孙不二,魏伯阳都在京城,是故占据了绝对优势;外来各势力其实不足为患,孙不二挫败了水火护法,其实已经向他们发出了讯号,毕竟这里是龙国的京城,不是他番邦的菜市场。” 老和尚点头道:“不错,道门是我们的最大威胁,那么我们从何处下手呢?” 剑十三笑道:“龙王身边放着风三先生这个大智囊,何不问计江东,求得锦囊妙计呢?” 风行摇头苦笑道:“剑宗主,我风行浪得虚名,哪有什么锦囊妙计?” 老和尚笑道:“风先生初到京城,对这地方不甚了解,剑宗主何不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大家也好互相参详,一人之智终究有限,难免百密一疏。” 剑十三微微一笑道:“如果我们要压倒道门,控制京城,最好的方法就是控制城防军队。” 老和尚点头道:“不错。这也是我们的优势所在,只要我们能控制了龙虎禁军和北城兵马司的十一万兵马,任道门神通再广大,邪宗如何一手遮天,还不是要屈服在武力的威胁之下?” 风行道:“禁军年前刚刚更换了龙虎大将,龙武还来不及全部清洗天龙地虎的旧部,我们不妨从这方面下手!” 剑十三摇头道:“龙武不是傻瓜,他此次已经调了三万禁军,如今在演武场扎营,估计这两天便要起身到五龙山了。重要的是北城兵马司的六万巡城兵马,年前兵马司的统军大将萧剑河才被调入禁军,掌管龙卫。新上任的统领是原北府左右神策军大统领刀无痕,任公子对他也是极为忌惮。” 老和尚点头道:“此人在二十年多前为争夺帅印曾与我交手,我在武功较量上输给了他,奈何他出身孤寒,是故没有得到龙文的委任。他文韬武略都不下我,只是为人偏执,是故没有人缘。真说起他来,倒确实是一员不可多得的猛将。” 风行道:“据我所知,当年龙王罢官之时,他曾经犯颜直谏,为此还被龙文重罚过。此人可真算的上是铮铮铁骨的好汉子。” 老和尚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这样子的铁汉,不会为权势所折服,是真正的军人,要他倒向我们,恐怕是比登天还难!” 剑十三眉头拧了一下,问道:“龙王从军多年,难道没有旧部?” 老和尚想了片刻,问剑十三:“原左右神策军中尉张天翔如今身在何处?” 剑十三闻言大喜道:“他是刀无痕的亲信,如今身拜北城兵马司副都统之职,龙王认识他?” 老和尚微微一笑道:“我不认识他,但我认识他的宝贝儿子!” 第三十二章 禁军统领 “天涯路,从来远。儿女意,向来痴。 天高海阔八万丈,芸芸众生尽匍匐。 星万点,月正明,苍天冷,冷如霜。 可笑万物如刍狗,谁为覆雨谁翻云?” 剑十三看着面前的书生,听他吟唱,末了,走过去,从腰间掏出一块银锭,递给他道:“莫要再唱了,再唱可真要死人了。” 那人一翻白眼,对剑十三冷笑道:“是我的歌词写的不好?” 剑十三摇头笑笑。 那人又问道:“你听不懂,意境太高?” 剑十三依旧摇头笑笑。 那人火起,怒道:“难道你不知我是专程为你吟唱的吗?” 剑十三把银锭塞到他手里,笑道:“知道,我也知道你是寒号的朋友。” 那人奇道:“那你为何说我再唱就要死人了呢?” 剑十三哈哈大笑道:“兄弟,词是好词,不过你的嗓音,那实在是不敢恭维了。” 那人接过小小银锭,在手里捏来捏去,问道:“寒号那龌龊的人怎么跟你搭上关系的?” 剑十三不搭话,反问道:“先生贵姓大名?” 那人眉毛一挑,朗声道:“鬼五!” 剑十三哑然失声笑道:“鬼五?怎的会有人叫这名字,莫不是我听错了?” 鬼五摇头道:“恶鬼投胎,排行第五。” 剑十三道:“寒号的名字就已经是惊世骇俗了,想不到你们‘无名’里面的人个个都是奇怪名字。” 鬼五露出两个大门牙,笑问道:“你姓剑?” 剑十三摇头。 鬼五笑道:“那你为何叫剑十三?” 剑十三笑道:“因为我师傅姓剑,我是我师傅的第十三个徒弟,如此解释你可满意?” 鬼五点点头道:“既然你是寒号的朋友,‘无名’里全部的妖魔鬼怪都是你的朋友,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说罢。” 剑十三道:“我想知道太师李道古的底细,以及道门的真正实力。” 鬼五摇头道:“不是我不帮你,以我的权限,我实在不能告诉你李道古的底细。不过有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我倒是可以告诉你。” 剑十三点了下头。 鬼五道:“李道古击败了孙不二。” 剑十三脸上色变,急问道:“孙不二的‘九品青莲法’敌不过李道古的‘冰寒烈火罡’?” 鬼五点头道:“不错,就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孙不二在太师府,第三十七招上败给了李道古。西山居从此以后,愿听李道古号令。” 剑十三道:“魏伯阳没有任何表示吗?他难道真的要交出清虚令,让出道门总领的位置?” 鬼五笑道:“李道古如今俨然是道门第一高人,但是如果你知道魏伯阳的真正实力,你就会明白为何李道古仍然奉魏伯阳为总领了。” 剑十三一抱拳道:“谢了。”转身离去。 鬼五看着剑十三离去,自顾自的笑道:“如今的年青人真是没有耐性,我本来还准备告诉他另一个秘密的呢。” 剑十三闻言急退,回到鬼五身边,问道:“不知鬼五兄还有什么要指教的。” 鬼五笑道:“剑十三,你听好了:第一,我不老,跟你也没什么交情,你不用跟我称兄道弟;第二,我虽然很年轻,但也有七十岁了,即使你要尊敬我,也不要叫我兄弟。” 剑十三微微一笑,抱拳道:“不知鬼五大叔有何指教?” 鬼五抖手将那小银锭扔给剑十三道:“你的银子成色不纯!” 八月初十,城北太师府。 在龙国外廷,太师李道古绝对是政界的精神领袖。左相许天明是他大女婿,禁军龙卫大将萧剑河是他二女婿,他的二儿子李禅是禁军虎卫大将,文武将相聚于一门,无限荣光自在其中。 如今的李道古可谓志得意满,唯一忧心的就是道门的总领魏伯阳。 魏伯阳在西山居做客,却不来太师府看望下师叔,真是不给李太师面子。 话又说回来了,如果魏伯阳真的来太师府,以自己的身份,该如何接待他呢? 李道古的面上颜色几变,火红的面皮像变色龙一般,暗红,淡红,紫红,黑红! 李禅看的心惊肉跳,他知道每逢父亲遇到难处的时候都是这般模样,上次孙不二出关之时,自己因为正和小姨子偷欢而没有及时通报,父亲在孙不二登门造访的时候,脸色也是这般难看。他到现在都很感激孙不二,要不是他让父亲发泄了怒气,自己的小命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李禅是李道古的二子,李道古的李封就是因为偷了小娘这等小事被李道古亲手杀死的,每每夜里想起哥哥死时的惨叫,李禅的心就如刀割一般。 李道古的胡须也是红的,再加上红面皮,又穿着一身的大红官袍,像极了一只刚出锅的大闸蟹,不枉他“烈火真人”的名号。 许天明很感谢李道古对他的提拔,当然也少不了感谢父母给他生出的这付好皮囊。若不是李道古的慧眼,自己还是山西的一个穷苦书生呢,怎么也想不到在娶了一个不算太丑的老婆以后,居然时来运转,一路平步青云,居然成为龙国炙手可热的大人物了。 萧剑河是个军人,而且是个很称职的军人。二十年前,他在抗击大荒北胡的战斗中大获全胜,迅速被塑造成一个可以取代夜归天的角色,成为当时军人所崇拜的一代偶像。自古美女爱英雄,当然李爱儿也确实是个好女人,不但生的漂亮,而且极其贤惠,在家相夫教子,使自己能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而且当年若非她的以死相拼,恐怕现在的李爱儿已经是贵为皇后,母仪天下了。 李道古心里一直很不痛快,他从不否认自己的野心,当年他在受遗命接任太师一职的时候就曾经对龙文说过,有朝一日,坐上这龙位的将会是李家的人。当时的龙文只有二十四岁,他对李道古说过一句话,李太师至今仍铭记在心。 “只要龙国能够富强,不管谁是龙皇都一样。” 就为了这句话,李道古忠心耿耿地为龙文效命了三十六年。 如今龙文死了,龙武虽然事自己如同仲父,相继让自己的儿子,女婿担任禁军龙虎大将,信任得无以复加,但是自己到底都不能对龙武放心。虽说自己活着得时候,未必有人敢怎样怎样,但万一自己命丧黄泉了呢?修道之人虽说年岁远高于常人,但人活百岁,终有一死。自己死后,李氏家族能否享祚绵长呢?会不会像魏家一样昙花一现呢?魏家的败亡是因为**,是故自己对这方面的事情分外敏感,甚至不惜杀掉长子借以立威。谁成想,殷鉴不远,这不争气的李禅竟然又对小姨子,哎! 李道古愤愤地扫了一眼李禅,竟把李禅吓得扑通一声,从椅子滑落地上,摔了个仰脚朝天。 萧剑河摇摇头,起身把这不争气的小舅子一把揪了起来,对垂手而立的护卫道:“你们把他带回房间休息!” 立刻过来两个彪形大汉,伸手扶住李禅。李禅咽了口唾液,对李道古拱手道:“父亲,我先回去了。”看的李道古心里一痛,厌恶地挥挥手道:“去吧,去吧。” 待李禅离开了房间,李道古长叹一声道:“我李道古纵横天下垂八十年,怎么就生下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 许天明道:“父亲不必揪心。李禅他心地善良,性子虽然软了点,但也并非坏事。” 萧剑河眉毛一扬道:“太师管教太过严厉了,你从未曾给过他一点父亲的关怀,每每都是以势压人,若非李禅他心地善良,恐怕早就反出家门了。李禅如今的性格,太师至少要负八成责任!” 李道古素来对这二女婿毫无办法,你骂他,他不听;你拿功名吓他,他不在乎;你要杀他,他伸着脖子等你来砍。 李道古摇摇头道:“我正在为李家开创万世基业,哪有时间管他?!他不理解我也就算了,连剑河你,你说出这般话语,岂不是伤了为父的心?” 萧剑河朗声道:“太师,你追求的别人未必就喜欢。李禅他本来就是个生性恬淡的人,你给他一幢豪宅,美女歌姬,让他锦衣玉食,快快乐乐的度完此生就是对他作的最好安排了。作为一个父亲,我自然了解你的心情,但为何你总要把自己的心愿强加在别人身上呢?” 李道古痛苦地闭上眼睛,摇头道:“这世上的一切都是虚幻,只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才是真真切切的东西。没有了权势,夜归天可以一夜之间从三军的统帅变成孤苦伶仃的老和尚,龙野长可以由一个储君变成身无分文的江陵野老,天龙地虎两大将可以由禁军的统领变成两堆枯骨。掌握了权力,你才可以说你是个自由的人,你才能安心的睡觉,才能替子孙挣下一份世代相传的遗产。” 许天明拱手道:“父亲不必忧心,只要我们当政一天,李家永远就是天下第一大族!” 李道古长叹道:“你道我为何如此着急,这几天连下杀手?击败孙不二之后,我知晓罗公远他并未死去。他若修成天仙之术,必会对我当年另立门户痛下杀手。我不投降,必会死在他手,我若归降,这李氏家族恐怕再无翻身之日了。” 萧剑河不屑道:“罗公远他再怎么厉害终究是个人,我就不信他真的有翻天的本事!” 李道古摇头道:“你们不知道他的厉害!我师兄弟四人,罗公远年纪最小,却天分最高,他的天罡真力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五十年前便能与菩提那老秃驴拼个不相上下;除非孙不二,许逊能与我联手,或可一敌!” 许天明道:“江湖的事,我不懂。但我知道,人力有时而穷。道门前辈中天资出众者众多,太师何不遍访名山,一一邀请,或可找到抵挡罗公远之人呢?” 李道古苦笑道:“若论道法,陆西星,李西月,叶静,金陵子等前辈高人都可抵挡罗公远,奈何我道门规矩,同辈邀战,长辈不可出手。如果我向前辈求救,将会一辈子在道门里抬不起头来。” 萧剑河道:“原来太师不向魏伯阳挑战,夺得清虚令竟是有这般苦衷。” 李道古无奈笑笑,对萧剑河道:“并不完全如此,魏伯阳道法非凡,我也不知他的深浅,若是冒然邀战,输了的话,可是丢两重的脸面。” 许天明气愤道:“难道我们辛苦打下的局面,竟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萧剑河朗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堂堂大丈夫,这也怕,那也怕,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许天明应声道:“父亲不要再有什么顾虑了,活人怎能叫尿憋死?明日我便将府中高手派出,命他们日夜打探罗公远的下落,一有消息,格杀勿论!” 李道古沉声道:“不可莽撞行事。若要击败罗公远,还有一个办法!” 萧剑河问道:“是何办法,太师请说!” 李道古想了片刻,站起身来,走到两人面前,道:“龙御宝经!” 两人一惊,问道:“龙御宝经?” 李道古点头道:“不错,就是道门无上密法,龙御宝经。只要寻得龙御宝经,修成大罗金仙,任他十个罗公远也不在话下!” 许天明疑道:“若是有人得到这宝经,恐怕早就练成其上武功,那我们又怎能有机会去夺取呢?” 李道古笑道:“如果不习得御龙术,那龙御宝经就是一块凡铁,就是一个废物。现如今天下会御龙术的不过数人,除了我师兄弟四人以外,恐怕只有魏伯阳习得了。以前曾有传闻,说那龙御宝经在青云镇张府中藏有,但我曾经派人打探过,张府中并无此书,不知现在何处。若是此书经人施用密法,恐怕是极难找寻!” 萧剑河道:“张天明是右相的人,恐怕不会说实话;但他兄弟张天翔现在是北城兵马司的副统领,我可使人去探他的口风。” 李道古道:“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剑河,不如今夜,由你亲自去跑一趟,如何?” 第三十三章 与虎谋皮 五龙城的结构布局十分清晰明了,以演武场为中心,御龙大道为界,可以划分为南北两个区域。 北城是达官贵人的官邸,包括龙国的皇宫,六部的办事衙门,北城兵马司的驻地,以及官营的兵工厂,各式库房等等,虽然面积远较南城为小,但却是整个五龙的精华所在。 是夜,天空中虽然升腾起一轮明月,但还是没有北城的灯火来的通明。 张天翔摇摇晃晃地从马上跳下来,吩咐卫兵把马牵走了,把官袍扯开来,光着结实的上身迈步进了厅堂。张夫人忙赶过来,吩咐丫鬟去取脸盆,自己倒了杯茶水,递给张天翔,低声说道:“你这个死冤家,可算是知道回来了。” 张天翔端过茶碗,喝了一口戏谑道:“人家请我,我能不去吗?以前在北府,虽然也算是禁军,但进了京城衙门以后才知道,自己原来不过是个土豹子。怪不得那么多人挤破了脑袋要调到京中任职,一个小小的北城兵马司都如此炙手可热,那要是成了龙虎禁军的统领,岂不是爽歪歪了?” 张夫人取过丫鬟拿来的手巾,替张天翔好生抹了把脸怪道:“你就只是成天想着自己快活,怎么不管管你那宝贝儿子?自从他来到京中以后,天天跟那帮混混去鬼混,时常还被人打的鼻青脸肿的回来,作娘的可都心疼死了!“ 张天翔怒道:“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打我儿子?看我不拆了他的骨头喂狗吃!” 张夫人道:“都是些官宦子弟,有几个还是皇族的小候爷什么的,你敢去拆他们的骨头?” 张天翔叹了口气道:“不到洛阳不知钱少,不到五龙不知官小。以后你管管那孩子,不要让他再成天鬼混了。上次叫你到胡府去提亲,事情怎么样了啊?” 张夫人摇摇头道:“那胡府虽然落魄,但好歹是个候府,人家说了,官不过三品,钱不过十万的都莫要上门!” 张天翔道:“胡府不行,就换梁府吧。我知道梁尚书的三女儿已经十六岁了,是该找个人好好管管中风了。” 张夫人笑道:“你现在才像个作父亲的样子。梁尚书为人耿直,想必他女儿也是个极有教养的大家闺秀,明日里我便去好了。只是中风他这时还没有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张天翔骂道:“这小兔崽子不学好,呆会回来一定好好打他一顿!” 张夫人怪道:“成天就知道打啊打的,你就不能好好跟他说?” 张天翔两眼一翻道:“我跟他说了二十多年了,他几时听过?” 正在此时,一名卫兵匆匆忙忙跑到厅堂,单膝跪地道:“报大人,门外有人求见!” 张天翔道:“是谁?让他稍待片刻,我马上更衣。” 张夫人把手巾丢到盆子里,对张天翔道:“夜里访客,必是有紧要事情,相公小心了。” 张天翔把衣衫扣好,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先回房歇着去吧,儿子不争气,可不能再把你给累坏了。” 张夫人微微一笑,与丫鬟回后堂去了。 张天翔整罢衣衫,对卫兵一挥手道:“有请!” 月上梢头,城南闹市狮子楼。晴天易过,恨海难填。 张中风站在门口,恨恨地瞪着吕风娘,握着两拳,恨不能马上扑上前去,好好痛打这薄情无耻的老鸹一顿。 吕风娘两手叉腰,张嘴骂道:“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王八蛋,居然想占老娘的便宜?老娘纵横风月场这么多年,阅人无数,还会怕了你?有本事就别在那暗地里使狠劲,把你的小枪亮出来,与老娘在床上大战三百回合,能下的了地,老娘就算服了你!” 张中风骂道:“你无耻!”挥手推了推看热闹的嫖客,骂道:“你们来狮子楼是听吵架的还是看八婆的?滚开,要不连你一起打!” 吕风娘伸出个指头,指着张中风的鼻子骂道:“你说我无耻?老娘开的是风月场,卖的是美娇娘,招的是四方客,爱的是有钱郎。你倒是个有头有脸的良家子弟啊,那你每每跑到我这狮子楼来读书考功名,还是来快活看老娘?” 张中风怒道:“我来是看如烟姑娘的,你以为我看上你这老八婆了吗?” 吕风娘轻佻地瞟了一眼张中风,啐了一口,骂道:“你以为老娘希罕你啊!要不是看在你爹的份上,老娘才懒得理你这小鸡崽子呢!如烟是我宝贝女儿,她陪谁得由我决定。要是哪一天你有江小候爷的身份地位,又能够拿出三千两的过夜费,老娘倒可以考虑让如烟陪你一夜,这还得看如烟看不看的上你这个穷小子了。” 张中风气得火冒三丈,骂道:“如烟怎么会看不上我?只有你这种老鸨嫌贫爱富!我与如烟她早订下了海誓山盟,要不是你的阻拦,她早是我张家的媳妇了啊!” 吕风娘啐道:“恶心!你也不想想,老娘是开青楼妓院的,可不是什么慈善堂!你简直就是个不开窍的笨蛋,你长的没人家江小候爷帅,又没人家的家势,如烟凭什么喜欢你啊!算了,老娘懒的理你了,以后你不要到飘香别院再来烦如烟了。当然,你要是看上了别的姑娘,风娘还是打开大门,欢迎你来的。”道罢扭着身子回狮子楼了。 这边的大茶壶,龟公忙着招呼客人,川流不息的人群瞬时将张中风淹没在红尘中。 难道如烟真的变了心?难道这世上真的没有真爱?难道这就是我真心付出换来的结果?不行,我一定要当面问问如烟,她一定是被逼无奈才喜欢上江小候的。 打定注意,正准备采取行动,忽然有人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张中风刚要答话,被那人臂膀一揽,夹着他就往狮子楼后巷转去。 张中风挣扎着刚要喊叫救命,又被那人点了穴道,吭声不得。 到了后巷,见四下无人,那人把张中风放下,解了张中风的穴道,摘下斗笠道:“中风,是我!” 张中风一见那面目可憎的光头,就知道是那不良的老和尚,登时怒不可遏,揪住老和尚的衣领叫道:“你,你这个老骗子,你还说为了什么佛道相争,什么维护天下和平,你这无耻恶贼不良老和尚,快还我张家的藏宝来!还回来!” 老和尚忙挥手制止他道:“冷静,冷静。中风,你听我说,这事并不像你想的那样不堪!” 张中风放开了老和尚的衣领,长出了口气,连连点头道:“好好好,你今天要是不说个究竟明白出来,我对天发誓,我张中风决不放过你!” 老和尚见机忙道:“此处不是说话之所。不如我帮你先把如烟姑娘抢出来,其他的事情咱们师徒以后再说!” 张中风忙抱住老和尚,激动万分道:“师傅,若是你能让如烟和我在一起,徒弟心甘情愿把那些珠宝送于师傅。师傅以后若有需求,中风定当全力而为!” 老和尚忙道:“好说好说。你在此等候片刻,师傅我去去就来!”道罢提身上了墙头。 张中风点了点头,就在那臊气熏天的巷子里转悠开了。 老和尚身手敏捷,显见着是轻车熟路,一纵身翻过了几处墙头,三下五下便摸到了狮子楼头牌所住的飘香别院。这狮子楼虽然是寻常风月场所,但还是比较有情调的。一般来说大凡上点档次的妓女都是单门独院,有侍女,丫鬟,老妈子等等伺候的非常周全,还专门配有护院打手等驱贼防盗,顺便调和调和阴阳。 老和尚早年间与一群狐朋狗党,在京城也是干惯了偷鸡摸狗的营生,对这等偷香窃玉之术虽谈不上技艺纯熟,炉火纯青,也算的上是久有侵淫,深有研究了。飘香别院他并不陌生,以前也曾是这里的常客,只是结婚以后就没有来过了。 此时华灯初上,院落里空空荡荡,并无一人。 老和尚抬眼见正房里灯火摇曳,人影晃动,知晓房里之人正在饮宴,纵身一跳,悄无声息地潜到窗下,伸指尖捅破窗户纸,偷眼往里瞧去。 房**有三人,一立两坐。站着斟酒的不消说是侍女了。 桌旁的两人正对坐杯盏交接,左手边是一穿着暴露,奇装异服的女人,想必就是那如烟姑娘了。只见她肤色纯白,面貌姣好,二十岁上下,望之不似中原女子,浑身上下充满了一种奇特而富有野性的魅力,一举手,一投足之间带起香风阵阵,使人心襟摇荡,不能自已。 如烟对面坐着的是个面如冠玉的年轻人,一身锦绣团袍,两眼盯着如烟硕大的胸部嘿嘿傻笑,想必就是传说中年少多金的江小候了。老和尚与他父亲镇边候江明安曾同朝为官,私交也很不错,见故人子弟如此不堪,不禁摇头感叹。 如烟举起酒杯对江小候道:“小候爷饮罢这杯酒,咱们便洞房花烛,好也不好?” 江小候一副急色模样道:“好,好,如烟你真美,我喝,我喝。”接过酒杯,咕咚咕咚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神迷离,大着舌头道:“好,好酒。” 如烟嫣然一笑道:“天南的迷神汤自然是上等的好酒了,小翠,今夜江小候你可不要放过他啊,经此一战,你的心法也要大成了吧。” 旁边的侍女小翠掩嘴偷笑道:“还不都是姐姐的功劳。” 如烟笑道:“鬼丫头,就你嘴甜。好了,我出去了,你自己好生享受吧。” 小翠嗯了一声,欢天喜地地把已经神智不清的江小候扳到床边,就那么呼哧呼哧的弄将起来。 如烟笑骂道:“急色鬼,一刻也不肯消停。”道罢起身,朝房门走去。 老和尚见如烟走来,忙闪身形,藏到院中水池后面。 如烟打开房门,信步来到水池边,在池边小亭坐下,仰望着天边的明月,叹道:“天南一别,未能停歇,投身青楼,客来客接,强颜欢笑,何处欢邪?” 老和尚心中自知青楼女子大都身世凄惨,是故对她们也是怜爱有加。但身前此女,并不是寻常女子,听她适才口气,应是天南魔魂子民,不知她的心中又有何痛楚? 老和尚正自寻思间,忽听那女子叫道:“什么人!”老和尚心中一惊,以为是漏了马脚,正待出来解释,忽又听到有人冷笑道:“好你个如烟,居然敢在我面前耍花招!” 老和尚顺声望去,却是适才那神智不清的江小候! 如烟见江小候衣衫不整,手上隐有血迹,不禁怒道:“你把小翠怎么样了?” 江小候冷哼一声道:“她很好,你不用担心她,她已经回你们天南了。臭婊子,敢在我面前耍花招,今次就让你耍个够。” 如烟站起身,对江小候疑道:“你早知我的身份?难道小翠她?你又是何人?” 江小候不屑道:“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就是八明四暗十二指挥使中的夜虎,而且我可以告诉你,出卖你的就是你的侍女小翠,现在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乖乖地把你知道的情报告诉我,否则小翠就是你的下场!” 如烟忽而摇摇头,厉声喝道:“我与小翠她情同姐妹,她怎么会出卖我呢?一定是你,是你从中搞的鬼!” 江小候哈哈大笑道:“不错,她是死在我的‘夜虎魅眼’之下。一个小小细作,能死在皇城密衙十二指挥使之手,也算是她三生修来的福分。你现在不说也不要紧,呆会只要我施展玄功,不怕你不说,只是你这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恐怕就要香消玉殒了。” 如烟冷笑道:“就凭你?呵呵,在我魔魂分坛里你想轻易脱身?恐怕死在这里的不是我,而是你吧!” 江小候抖手打出一标袖箭,啾的一声射到空中,啪的一下炸开,紧接着就听大街上人喊马嘶,一彪军队已经把这狮子楼团团围住。 如烟脸色大变,对江小候道:“你待怎样?” 江小候笑道:“只要你顺了我,我保你平安无事。这狮子楼在京城也有几十年了,换了三个老板,最近的一次,就是你们魔魂殿下的手吧。只要你肯把这狮子楼的地契给我,而你作我的小妾,我保证不会追究你以前的事情的。” 如烟伸手一撩长发,媚眼如丝,娇声笑道:“果真如此吗,江小候爷?” 第三十四章 如斯美人 江小候阴笑道:“是啊,如烟姑娘,怎么,心动了麽?” 如烟点头道:“有如此好事,如烟怎能拒绝,只求小候爷以后能善待如烟。” 江小候哈哈大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这大美人果然是玲珑剔透,不过,为了以后我能安心入睡,现在我还有一件事非做不可。” 如烟抛了个媚眼,玉手轻掩朱唇笑道:“小候爷要做什么如烟心里明白,到房里去做如何?在外面岂不大煞风景?” 江小候点头道:“美人果然深知我心,来,我们进房去做。” 如烟扭转曼妙身姿,款步向前,到江小候身前三步处,忽然一个不稳,身形一晃,朝江小候跌来。江小候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抹杀机,伸手去扶如烟的手臂。 如烟眼见着就要跌倒在地,江小候一把把她拉住,将如烟的身子一带,卷入怀中。 江小候左手抓紧如烟的手臂,一用力,一把细小如弯月般的匕首从如烟手心滑落。 江小候冷笑道:“我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如烟仰面看着江小候,嫣然一笑,柔声道:“我知小候爷是个大英雄,是故想与你开个玩笑,谁知你这么用力,把人家的手都捏疼了。”道罢,把身子靠向江小候怀里。 江小候胸前被那温香软玉一挤压,顿时心跳加速,再看怀中这美人吹气若兰,身子柔若无骨,整个贴向自己身上,不停地蠕动。江小候只觉一股热气直冲下腹,身体逐渐僵硬起来。 如烟靠在江小候身上,把脸靠在他的肩膀,用脸颊轻轻磨蹭着江小候的脖子,喉咙里发出阵阵呻吟的呓语声。 江小候慢慢松开了左手,将如烟的小蛮腰搂住,右手轻抚如烟光滑的背脊,逐渐沉浸在yu望的海洋里不能自拔。 如烟扭动着丰腴的身躯,与江小候的身体紧紧合在一起,张开檀口,伸出丁香小舌,在江小候的脸颊,脖子上轻轻舔弄,双手抱紧了江小候的腰,不听地抚弄着他宽厚的脊背。 江小候紧闭双眼,抬起头来,慢慢呼出一口气,显见得是舒服至极点。 正自享受间,忽然觉得哽嗓咽喉处疼得厉害,一股热流喷了出来,江小候低头一看,如烟正张口咬着他的颈上大动脉处,血流满面。 江小候不由怒急,两手插入如烟肋部,用力一抓,就听的噔噔两声,如烟的肋骨恐怕已经断了两三根。 如烟并不松口,脚尖一挑地上的尖刀,伸手拿住,噗的一声刺入江小候的腰部。 江小候闷哼一声,双爪变掌,两掌砰砰轰击如烟的胸前,把如烟打的飞了出去。紧接着飞身扑上去,一掌劈到如烟面门,厉声道:“臭婊子,今日要你丧命!” 如烟不由得闭上眼睛,自是对此生再无可留恋。 “啊,你!”就听得江小候惨叫一声,如烟忙睁开眼睛,江小候的身子直撞入她怀中,头却不见。 老和尚一手挥舞长刀,另一手抓住江小候的头颅,在院中迎风而立,状似天神。 如烟伸手推开江小候的尸体,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对老和尚躬身一拜道:“谢谢侠士救命之恩,如烟谨记在心。” 老和尚一挥手,将江小候死不瞑目的头颅丢远,对如烟道:“你莫要问我的姓名,你问我也不会告诉你的。江湖救急,行侠仗义都是小事不值一提,你不必记在心上。” 如烟惨然一笑道:“侠士说笑了,如烟如今只剩这残花败柳之身,要报答侠士,也是有心无力。” 老和尚将长刀迎风一晃,收入袖中,问道:“如今我有一徒弟,甚是爱慕你,他家大势大,又不会亏待你,你可愿与他结为秦晋之好?” 如烟迈步向前,问道:“夜龙王,是你吧。到了如今这步田地,你还要取笑小女子。” 老和尚奇道:“你如何看的出来?我斗笠遮面,一身黑衣,你如何知道我是夜归天?” 如烟摇头笑笑:“龙王好像一点都不知道身处险境似的。这别院已经被皇城密衙的禁军包围,龙王不想着如何脱身,反倒对这些枝末细节分外关心,不知是何道理?” 老和尚笑道:“既然深陷重围,自是急也没用。你们在此经营多年,会没有备下脱身之术?我救了你,你肯定不会扔下我一个人跑路吧。既然你能带我脱身,我还急什么呢?” 如烟摇头苦笑道:“江小候他只怕是有备而来,万一秘道也被堵住,我们岂不是都成了瓮中之鳖?” 老和尚摆摆手道:“不要打岔话题,我问你,你如何知道我是夜归天的?” 如烟无奈道:“第一,龙王你虽然入了佛门,但却忘不了你的‘血饮’刀,天底下火红如血的刀恐怕只有你的‘血饮’吧;第二,龙王说你有徒弟爱慕我,想来也只有中风那个小混蛋了。他对我说过他拜了玄光为师,天下知道玄光是龙王的人虽然不多,但我算其中一个。” 老和尚点头道:“我早就知道‘血饮’一出,天下就知道我夜归天重出江湖了,看来总座师兄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件凶器。我拜入佛门好多年,以为世上的人早把我忘了,想不到连你这等小丫头看到‘血饮’都知道是我,看来以前的努力都白费了。就只有这两点了吗?” 如烟哭笑不得,只得回道:“龙王以后装扮江湖豪客的时候最好能专业点,不要穿一双僧鞋好吗?” 老和尚低头看看脚上穿着的九耳麻鞋,苦笑自嘲道:“原来以为京城现在流行这个,想不到还是被人看出了破绽。早知道应该把那厮的鞋子也扒下来,不过他的脚实在是太臭了!” 如烟笑道:“龙王,此地不可久留,我们这就离开吧。” 老和尚点头道:“你的地盘,你作主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从暗门影壁处离开了飘香别院。 春xiao苦短,离别恨长。 剑十三每次见到寒号的时候,这个好色的家伙都是在床上。 剑十三端了杯茶,稳稳当当坐在花厅的靠背椅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寒号和床上的那个女人。 寒号无奈,跳下床来,草草穿了衣服,苦着脸对剑十三道:“你真是阴魂不散,我不是叫你以后有事直接去找鬼五了麽?” 剑十三笑了一笑道:“鬼五告诉了我一个秘密,你想不想听?” 寒号无奈地拖了把椅子在剑十三对面坐下,苦恼道:“兄弟,我已经够命苦的了,你就不要再来烦我了好不好。我现在是在执行晋级任务,不是在游山玩水。兄弟你天资卓绝,家势又好,不费吹灰之力就少年成名,要风有风,要美女有美女,你不知道像我这样一个无名小卒想成名立万是多么的困难!” 剑十三笑道:“既然你心甘情愿加入‘无名’,为什么还时刻不忘要成名呢?” 寒号叹道:“我敢说我是被逼的吗?就因为我是个无权无势的无名小卒,才只能加入到‘无名’这种见不得人的组织之中。试想谁不想一夜成名天下知?你看那些大侠,无数豪富之家争相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们,也不管女儿同不同意;无数黑道大豪甘愿把自己一辈子打家劫舍聚集来的财宝,在大侠无与伦比的人格魅力感召下双手奉上,并且为了报恩,以身相从,忠贞不二。想人家大侠风格高尚,为人豪爽,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出手就是黄金几车,做种马都比我这专业出身的还出色。哎,不想成名谁还在江湖混啊?” 剑十三哈哈大笑道:“我还以为你真的不在乎呢,前次我让你加入剑宗,你考虑的如何?” 寒号摇头道:“功成名就,好歹也得有命来享受。我没你那么好的功夫,今天进了寻道馆的门,明天估计就得进棺材店。你来到底有什么事啊,说完了快滚蛋,我还有正事要做。” 剑十三笑道:“鬼五说其实你是他的上司。” 寒号大惊道:“这个死穷酸,居然出卖组织情报。” 剑十三哈哈大笑道:“你自己承认了吧。” 寒号苦笑道:“兄弟,你就放过我吧。鬼五他明显是在报复我,这个死穷酸。哎,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剑十三饮了口茶道:“邪宗现在的真正实力。” 寒号回头看了下床上的女人,对剑十三摇头道:“无可奉告。” 剑十三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对床上那女人拱手道:“红娘子可否告诉在下呢?” 床上那女人娇笑一声,对剑十三抛了个媚眼,披了件薄纱,从床上赤足而下,腻入寒号怀中,香了寒号一口道:“小四,你告诉他算了,免得这不解风情的人时常过来烦扰我们。” 寒号苦笑一声,揽住红娘子的小蛮腰,对剑十三道:“如今的五龙,最碰不得的就是邪宗。因为风帅九幽已经从炼狱中请出了邪宗的上代长老羽落和赤天代替自己镇守京城,现在表面上看来道门势力大盛,暂时压制了邪宗的发展,但九幽挟天子令诸侯,如其率队回五龙的话,局势将完全改观。剑宗实力如今最是薄弱,你最好不要打邪宗的主意,九幽的实力你应该有所耳闻吧,连你师傅都不敢轻撄其锋。” 剑十三点头道:“我与邪宗又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自然不会惹祸上身,去招惹九幽。” 红娘子笑道:“你去招惹了他更好,省得老来烦我们。” 寒号摇头苦道:“任谁死,也不能让他死了。” ( 重要提示:如果 书友 们打不开t x t 8 0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0 2 . c o m ) ,(t x t 0 3 . c o m ) , ( t x t 8 0 . c c ) , ( t x t 8 0 . l a )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听到此处,红娘子不由得瞪起眼睛,狠狠捏了寒号一把。 寒号哎呦一声,忙道:“当然,当然啦,姐姐才是我心中的最爱。只是当年我与这小子曾经发过誓,先死的无罪,后死的受累。他死了倒一身轻松,可怜我要背负他留下的担子,不但要侍养他的老娘,还要成天舞刀弄枪,提心吊胆的防人刺杀,哪有现在这般快活?” 红娘子拧着他耳朵道:“你这个没良心的,怎么没跟我说过你们是兄弟啊?” 寒号忙道:“姐姐莫要生气,我想男人之间的这些杂碎小事,不应该让你再来操心的。” 剑十三笑道:“当年我们结拜的时候,还不曾遇到红娘子呢。” 寒号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 红娘子问道:“你们两个怎么会是兄弟呢?我看小四跟你两个,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剑十三皱着眉头想了一想道:“似乎是前年的事情了吧。” 寒号接过话头道:“不错。前年秋天,我因为立功心切,私自去玄都观盗窃道门三宝,一时不慎,失手被擒。陆西星这个老狐狸,用几个美女诱惑我,因为我心中只想着对组织的无限忠诚,是故挫败了他的阴谋。陆西星老羞成怒,准备把我扔下百丈崖,我当时本想英勇一回,效仿那些大侠,希望也能坠崖不死,还能捞点啥奇遇,结果被陆西星当场识破了我的想法,把我捆在玄都观外的大树上,派人日夜羞辱,直到那一天,他,剑十三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剑十三解释道:“那是个黄昏的夜晚,哦,不是的,是一个黎明的晨曦,我,孤身去河北。” 红娘子摆摆手道:“好了,好了,你们就不要瞎编来糊弄我了,不想说就算了。不过我告诉你们啊,以后编瞎话也要有点职业水准好不好?你们知道什么是道门三宝吗?” 两人齐摇头道:“不知道。” 红娘子叹道:“不读书,不知天下事。你们这些江湖子弟只知好勇斗狠,惯会浪费青春。道门原以元始天王所化玉清天宝君,上清灵宝君,太清神宝君,为道教三宝,尊为至尊。然因道门以学道,修道,行道为本,故又有以所本的三要旨尊为三宝者:第一学道者:以玉清元始天尊为道宝尊,上清灵宝天尊为经宝尊,太清道德天尊为师宝尊,作为皈奉道法之道、经、 师三宝;第二修道者:以人身之精、气、神为修养性命,作出世工夫的三宝;第三行道者:以慈、俭、 让为立身行道,作入世工夫的三宝。盖基於老子三宝章云:我有三宝,持而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是也。”道罢朝剑十三斜了一眼,剑十三慌忙低头称是。 寒号掩嘴打个呵欠道:“姐姐讲完了?”手却不老实地在红娘子身上摸索,渐渐从下摆进了衣衫内里。 红娘子面色潮红,微微点了点头。 剑十三见势,便朝这对鸳鸯拱手道:“十三告辞,两位继续。”一纵身,从窗口飞身而去。 寒号大为不满,嘟囔道:“被你这死鬼如此搅和,哪里还有继续做的心情?”手里却不放松,加紧活动。 红娘子嘤咛一声,红唇便封上寒号的嘴唇,顿时满室皆春。 第三十五章 肠断天南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故兵形像水。 老和尚原打算找到张中风以后,便去找其父说项,试图通过张天翔来影响北城兵马司,希冀能在日后与道门的争锋中取得先手,至少分薄龙卫大将萧剑河对北城兵马司的影响力。 老和尚虽然旧部众多,但基本上都是边防大将,到了京城竟然找不到一个能上台面的禁军将领作为助力。天龙地虎如今不知伤势如何了,虽然已经派虚耗将宝通禅寺最好的“续命金丹”送去了一壶,但他们能不能在八月十五之前赶到京城还是两说的事。 这次自己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一大堆的理由和借口以及无数光辉灿烂的承诺来打动张中风,只能感叹人算不如天算。孰料到这纨绔子弟此次竟为情所困,动了真格,已经到了不能自拔的地步。为了取得张中风的助力,老和尚不得不插手此风月中事,谁成想这如烟竟然又是天南魔魂殿的细作。细作也就罢了,偏偏这如烟又惹得了皇城密衙的指挥使注意,自己虽然成功救得如烟,达成张中风的心愿,却为此杀掉了夜虎,以后少不得要受到镇边候江明安的刁难。 本来夜虎江小候是故人之后,确实不应痛下杀手,为自己留条后路。但一则是自己见不得光,如果自己亮出身份,少不得惹来一身麻烦;二则是为剑宗控制十二指挥使的一万两千兵马尽点力,除掉暗营的指挥使,对剑宗的行动大有助力;三则是如烟使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女人,同样是来自天南的女人。 想到此处,老和尚不由得看了一看走在前面的如烟,此情此景,何其熟悉,只是景相似,人不同。不知,哎,老和尚不由得摇摇头,清醒下自己的头脑,在此时刻,怎能为女人分心。 如今天南魔魂在京城的据点已经被官方发现,如烟也只能听任老和尚摆弄,希望能尽快脱身。 两人穿过秘道,行不片刻,来到一个地窖,老和尚跳出来一看,是间民房,在狮子楼正西边。 街上吵吵嚷嚷的,似乎官兵已经开始拿人了,老和尚跑到院门处偷眼一瞧,只见浩浩荡荡的一大票嫖客被密衙的青衣拿小鸡般捉去,个个衣衫不整,苦着个脸,想是没些银两孝敬那帮如狼似虎的兵丁,难得轻易脱身了,还得回家应付黄脸婆,作男人命真是苦啊。 老和尚看着垂头丧气的嫖客,想起了自己兄弟当年纵横京城的风liu往事,不由得会心一笑。 旁边,如烟扯了扯老和尚的衣袖,问道:“龙王,如今我们去哪里?” 老和尚嘴角一咧,微笑道:“不急,我们看会热闹先。” 如烟点了点头,忽然间扯着嗓子尖叫一声:“强奸啦,救命啊!” 老和尚吓了一跳,忙捂着如烟的嘴低声道:“我的小姑奶奶,别开这种玩笑好不好?” 如烟点了点头,眼巴巴楚楚可怜地看着老和尚。 老和尚长出了口气,慢慢松开了手,如烟刚要开口,老和尚忙又捂住她的嘴。 院门外一人嚷道:“适才这边是否有人喊强奸?” 另一人答道:“哪有啊,我刚撒尿回来,哪有人?快回去干你的事去,要不我叫我爹罚你的俸禄!” 那人应了一声,迈步走远了。 老和尚听得那人的声音,知晓是张中风来了,放开如烟,打开院门,对正在四处观望的张中风招手道:“中风,进来!” 张中风在巷子里闷的慌,见密衙青衣包围了狮子楼,心知不妙,担心如烟的安危,想进别院去看看,谁知守护的青衣根本不买他的面子,不由分说就推了出来。 正自闲逛间,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不由得心中狂喜,朝这边过来,刚好一个巡城的小兵也为这声音引来,不由分说被他撵走。 老和尚见如烟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不由得心中气恼。虽然以自己的武功,带如烟硬冲出去也不是什么难事,但自己乔装改扮来到京中行事,就是不想惊动各方势力。 不提张中风的激动,半个时辰之后,老和尚带着如烟身心疲惫地来到寻道馆的后门。 扣开了门,那绿毛猴子跳出来,将两人带到无剑堂。 “春草醉春烟,深闺人独眠。 积恨颜将老,相思心欲燃。 几回明月夜,飞梦到郎边。” 剑十三身边一直珍藏着凤凰的手巾,那上面寄托了他所有的情思,中秋就要到了,不知天边的爱人是否也在想念自己。 他一直在问自己,天南到底有多远,竟能把自己的万千情思阻断? 人生如戏,错爱如梦。 他并不是一个成功的戏子,这点他连老和尚都不如,但他从未承认自己错爱过。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和尚和那个如烟已经离去了,整个厅堂里就只剩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也许是几十年,也许是百年,时间现在对他们这对恋人的意义已经不大。 还记得三年前,他们坐在江边,看月朗星稀,听清江水轻吟。 清江不似大河般咆哮,它宛如一位可人的少女,既温婉又缠mian,仿佛一条漂浮的玉带从镇边滑过,江上有雾在升起,渐渐就浓起来,低低地浮在江面上。 剑十三搂着凤凰,感觉自己的心绪就跟这江雾一样愈来愈浓,越来越迷朦。 凤凰的幽香和夜的芬芳,在这美妙的夜晚开始把江风渐渐浸润。 天南有多远,竟能把自己与心爱的女人完全隔离? 那一瞬间的激情,在这无限的空间里早成了永恒,他永恒的思念。 芳踪已渺,伊人已逝。 三年的苦思,化作丝丝泪血。 奈何天,伤怀日,寂寥时。 纵得了这万里江山,失去了她,又有何意义? 欲洁身何洁,云空未必空。 人生无常,命中注定? 身如槁木,心如死灰。 冰冷的身体,僵硬的指头。 夜就这样过去,在黎明的第一束曙光照进无剑堂的时候,剑十三忽然笑了。 男人没有眼泪,再苦再累,笑着面对。 他面带微笑地踏出府门,去往西山居。 老和尚怎么也不会想到今天自己竟会如此走背字。 他不知道凤凰是谁,他也不想知道凤凰是谁,但当剑十三知道如烟的身份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问凤凰的下落,那热切的眼神,慌乱的手脚,根本就已经乱了方寸。 老和尚知道,这样子的一个女人,一定是剑十三的至爱亲人,一个为了她宁可放弃一切,一生只想去好好爱护的女人。 当如烟说凤凰已经病死之时,老和尚忽然感到天地间充斥了悲凉的气息,一股足以使人心死的悲凉之气。 剑十三从听到凤凰病死的消息以后,僵坐当场,再也没有动过。 同是天涯沦落人。 退出了无剑堂,他安排如烟住进了自己的房间,直接去往张天翔府中。 张中风带他去见张天翔,想不到他刚进正厅,忽然见到了一个他决不愿意见到的人。 他遇到了萧剑河,龙卫大将萧剑河,李道古的女婿萧剑河。 他不知道萧剑河的想法,但他知道,萧剑河知道自己是谁,不但知道,而且清楚地知道自己来张府的目的。从张天翔的眼神中他可以看出,如果萧剑河想杀自己的话,一定会有一堆的兵丁在等着自己,等着将自己格杀邀功请赏。 萧剑河并没有理会老和尚,他向张天翔打了声招呼,便起身离座而去。 张天翔将萧剑河送到门口,转身来到厅堂。 张中风刚要开口,张天翔忽然对儿子笑道:“天晚了,回去睡吧。” 张中风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老和尚,转身离去了。 张天翔请老和尚坐下,静默了片刻,忽然问道:“玄光大师所来何事?” 老和尚道:“借兵。” 张天翔问道:“凭什么?凭你神通寺玄感上师的师弟身份,还是凭是犬子的师傅?” 老和尚傲然道:“凭我夜归天的名号!” 张天翔笑道:“你能给我什么?权力,地位,还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 老和尚道:“给你儿子候爷的地位,给他尊严,给他要的幸福,给他要的女人。” 张天翔嘿然道:“凭什么?” 老和尚道:“凭我夜归天的承诺。” 张天翔哈哈大笑道:“夜归天,就算二十年前你大权在握,在李太师和你之间,我也只能选择放弃你。空手说白话,你以为凭你的一句空言,我就会仰慕地低头向你宣誓效忠吗?” 老和尚摇头道:“你不用再装了,你要是倒向了李道古那边,你大哥张天明就不会放过你。李道古的势力虽然大,但要李道古为了你一个小小的三品统领去开罪右相王景玄,你说李道古会做这种傻事吗?” 张天翔冷然道:“即便我不会投向李道古,我也断然不会借兵给你的。” 老和尚笑道:“你自然不会,我相信有很多人乐意借兵给我的。” 张天翔哼了一声,道:“你威胁我?莫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威风八面的大将军,你凭什么能决定我的去留?” 老和尚笑道:“当年我帐下有五虎将,天龙,地虎,张持天,杨公时,雷次宗,一龙五虎十三兄弟,你知道吧。你不记得现在的兵部尚书的名字了吗?” 张天翔冷笑道:“本还敬重你夜归天是个英雄,想不到竟然挟恩图报,还威逼利诱,你不觉得有shi身份吗?” 老和尚站起身形,背手而立,冷然道:“缔造伟大功业的,经历非常人生的,可以叫做豪杰,而只有牺牲,才可能造就英雄,无论做了什么,只有牺牲,才能够使一个人上升到英雄的境界。我只是个平常人,我不想成为英雄,你也不要幼稚地用那种眼光看我。我承认我不是英雄,甚至连枭雄都算不上,你不要逼我,我再没有顾虑,任何手段,只要能助我达成心愿地,只要你能想出地,我都愿意使用。” 张天翔忽然笑了,拱手道:“龙王果然是龙王,天翔代替叔父谢过龙王的救命之恩。” 老和尚微微一笑:“张持天他现在何处?” 张天翔道:“托龙王的福分,叔父已经在黑龙王帐下效命多年,深得黑龙王爷信任。” 老和尚笑道:“听中风说,你准备将他送到武学去读书?” 张天翔点头道:“中风这孩子学文不成,学武不就,成天浪荡,惹是生非,该管管他了。” 老和尚称是,问道:“现今京城,太学,律学,武学三大学堂中最有前途得也就是武学了。但你忍心把儿子推向血腥战场?” 张天翔道:“我自是不想,但年青人都有一身的热血,你像剑宗的三万弟子,个个上场杀敌,奋不顾身,每次浴血战场之后,回到京中,身份都不一样。这世上敬的是好汉,拜的是英雄。你若是把中风留在京中,自然能平安无事,但他自觉在同辈人里矮了一头。你看武学如今的盛事,就知道有多少热血青年了。” 老和尚笑道:“他也算我的徒弟,不如我让他到剑宗去磨练一番,你那时再让他进武学,也好扬眉吐气,出人头地?” 张天翔哈哈大笑道:“此等好事,怎能推辞,不如明日就让他去洗剑池住好了。” 老和尚微微一笑,道:“我夜归天的徒弟岂能住在洗剑池?明日让他随我住进寻道馆好了。” 张天翔点头称善。 张中风正在房中,听老娘唠叨,浑不知已经成了老和尚的人质盾牌。 第三十六章 清净散人 熙熙攘攘,利来利往。 像天朝五龙城这样拥有上百万人的大都市,在整个神州大陆也是绝无仅有的独一份。 如果不是南临千里大平原,物产丰饶,如果不是拥有历年修葺,宽敞顺畅的皇城官道,如果不是龙国君主聚集全国国力筑起坚城如斯玄妙,如果不是临近纵贯横穿龙国的大河水道,恐怕还真难以造就如今这天下第一大城。 一切的巧合,莫非冥冥中已经注定?千百年来未曾陷落,经历过无数的战火刀兵,神奇如斯,是故五龙号称天佑神城。 但不要忘了,一切的辉煌后面都带着冷漠无情,一切的荣耀后面都隐藏了昏暗阴影,一切的征伐后面都抹不去暴力血腥。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欣赏日出的黎明,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歌舞的升平,不是每个人都能窝在被窝里享受着女人的脉脉温情。 冷漠无情,这就是不相信眼泪的五龙城。 天刚蒙蒙亮,起早讨生活的小商小贩,运粮进城的骡马车队便吵吵闹闹,熙熙攘攘地打破了清早黎明的宁静。 剑十三从人群中穿过,面带微笑,仿佛这世间的一切他都不放在心上,关于命运和前途的任何阻力都不能再使他忧心烦恼。 他快步穿过了寻道馆前的大路,接着越过了洗剑池,看着晨练的剑宗子弟向他致剑礼,他一直微笑着,在数百剑宗弟子的哼哈声中,他来到了南城的升龙大道边。 他在路边停了下来,依旧面带微笑。 如今南城城门早开,通行升龙大道的车队井然有序地缓慢移动,将一车车粮食,日用杂货运到太仓,运到闹市的百货杂行。 在龙国,路人是照例要给军兵和运粮车队让路的。即便你贵为龙皇,没有车驾在旁,也休想从车队中穿过,因为一刻的停歇就有可能使整个链条崩裂,五龙的运转就像一副星象图一样精细准确,而天象的任何一丁点异常变动可都昭示了大神的意图,预示着天机的变幻,任谁也担负不起这扰乱五龙,危及龙国的天大责任。 剑十三站在路边,微笑地看着对面的崎岖山路,看着山脚下坐在莲台上的那个行只影单的白发老人。 五龙城南城的平地到升龙大道边就嘎然止住了。五龙山脉环伺的大城在这里略微挺了下脊梁,平地里陡然升起一座百仞高的小山丘,在北高南低平坦的京城里显的如此突兀,显得如此不合情理,但它偏偏就存在着,存在了百年千年,没有人敢像当年铲平黄龙山那样把它从京城里抹去。 西山,一个神话般的所在,曾经道门的领地,现今三清的圣堂,道门原始天尊仙宫驻地。 西山居当年也曾无限荣耀,权倾一时,但自百年前佛门显密二宗联手闯关,挑遍天下邪道剑三路高手,无人敢撄其锋,西山居遂被压制,一干道门高手被逼得四处逃散,道门于是势衰。 现如今道门以河北仙霞山紫云洞为根基,山西玄都观和京师西山居不过是其两侧副翼。是故西山居的当代掌教,清净散人孙不二虽然在三清大殿中仍能占据一席之地,但他道法武力都没有得到上代总领的真传。可叹他当年曾三招败给玄苦,如今重出江湖却又败给同门师兄李道古,丢尽了西山居的颜面,更显得道门此支的山河日下,日暮途穷。 孙不二老了,已经不再是那个清莲一现,万众归心的清净散人了。虽然他的名声还在,虽然民众依旧崇拜他,虽然他击败了番邦暗黑孔雀堂的水火护法,为龙国子民争得了荣耀,民众并不去关心他是否败给了玄苦和李道古,虽然这种事情当事人如果不说,民众也无从知晓。 剑十三能够理解孙不二的苦衷,他也曾经像孙不二一样想置身江湖之外,清净逍遥,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一切:去海边听涛,去云藏看雪,去大漠看落日,去天南找凤凰。 但孙不二不能,因为他道门三清的身份,因为他肩负道门西山居这一支复兴的责任。 在接到孙不二口信的时候剑十三就洞悉了他的全部用意。从鬼五和寒号那里回来以后,他就可以肯定这绝对是一个阴谋,一个只要成功就会使剑宗毁于一旦,瞬息覆灭的陷阱。 明知不可能成功还要去做,这就是孙不二的悲剧本源,孙不二本来可以成为一代宗师,但为了道门的利益,他选择了牺牲自己来成全道门。 对孙不二,剑十三心里一直怀着深深的敬意,因为他知道孙不二的心里一定很痛苦。孙不二的微笑,掩藏了眼泪在里面。 对自己的命运和前程,剑十三没有想过,他从来不愿意去想关于自己的任何事情,除了凤凰。 对视注目了半晌,剑十三终于朝路另一边一直盯着自己的孙不二招了招手。他知道,孙不二肯这么大清早在这里迎接自己一定有他的缘由。 孙不二笑了笑,他知道剑十三猜到了他的用意。剑十三的实力他没有见过,但他知道一个能修成“天地一剑”的剑客一定具有超卓的智慧,惊人的毅力,甚至是无敌的运气。如果不能挫动剑十三的锐气,这次谈判恐怕就会一败涂地。 孙不二从蹲坐的石莲台上站起身来,伸手一招,虚空之中顿时升起朵朵清莲,孙不二脚踩清莲,漫步从空中越过升龙大道,莲花次第开放,孙不二飘然来到剑十三面前。 路上赶脚行人依旧如故,专注前行,只是眼中对这显露神通的道门大师充满敬仰之情。 剑十三朝孙不二咧嘴笑笑,算是打过了招呼。 孙不二抖了下袖子,微笑道:“剑十三果然是人中之龙,不愧为剑神传人,剑宗得你为宗主,如今想不发达都难啊。不过我见你面色晦暗,印堂发黑,似是有忧愁事纠集心头,恐怕近日会有不幸事情临身,不如让老道为你算上一卦,去去邪气如何?” 剑十三哑然失笑道:“我命由我不由天!大丈夫生有处,死有地,我怎会在乎这生死之事?” 孙不二摇头大为不然道:“命运自古天注定,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就说你剑宗虽不信道佛之言,一贯以剑为神,奉剑为至尊,久而久之也有剑精剑灵来保佑你们。” 剑十三笑道:“剑在人在,剑亡人亡,无所谓是剑是人,剑即是人,人即是剑,何来剑精剑灵之说?” 孙不二摇头道:“你信也有,不信也有。我能显现神通,就足以证明仙灵之存在,我修道门密法,初窥门径,想这破碎虚空之法不是虚妄之言。” 剑十三摇摇头道:“散人既对修仙之说如此痴迷,为何还如此这般迷恋红尘?看不破则放不下,放不下则易执着,执着了红尘怎能破碎虚空,肉身成仙?” 孙不二道:“好个放不下,看不破。老道自知命该如此,成仙之事非我福薄命苦之人能够享到。” 剑十三冷笑道:“命运天注定,为什么我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天,天是什么?天在我剑十三这里,不过是我的心,不过是我手中的天雷剑。有我就有天,我死之后管他洪水滔天。” 孙不二笑笑,对剑十三伸手一邀道:“山上备有薄茶,请剑宗主过往一叙。” 剑十三点了点头,凌空飞起,急如闪电,朝西山山顶飞去。 孙不二哈哈一笑,变幻清莲万朵,等清莲散开,人已不见。 西山大殿并不起眼,祖师堂也不过是两进破败的小庙,盛世而衰,不过如此。 剑十三在三清殿前停住脚步,等着孙不二。 一团青光闪过,孙不二后脚就到。 孙不二见剑十三停住,不由打笑道:“草房山居简陋,比不了你剑宗声威如虎,请里面细谈,莫要嫌弃。” 剑十三摇摇头,看了一眼大殿,微笑道:“想起当年光景,你道门强盛如斯,也不过是如此小观小庙,这道门实力可不体现在这家居上面啊。你看佛门倒是家大业大,但如今却是中空的很啊。” 孙不二摇摇头,忽然转了话头道:“不和剑宗主闲聊废话了,老道直截了当跟你说好了,今日里邀你上山,是为了应对域外各族和邪宗联手之事。” 剑十三点头道:“恩,我能来西山多半也是因为孙掌教提及此事。是真是假我还不清楚,但如今你当听令太师李道古,如果散人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我怎知你不是在诓我?” 孙不二疑道:“我与李道古之战,剑宗主竟然知晓,看来剑宗在京城果然是无孔不入啊。” 剑十三微微一笑道:“我从何得知,散人不必细问,剑宗能纵横京师这么多年,好歹还是有点微薄实力的。” 孙不二哈哈大笑,连连摇头道:“剑宗岂只一点点实力,剑宗主说话果然是滴水不漏。老道实话说,太师李道古他早已经叛出道门,不在三清辖下了,他既然不听清虚令,我自然也不会依道门决斗定身份的规矩听他号令。” 剑十三忽然冷笑一声道:“孙掌教你莫再要骗我,你当我真不知道李道古的底细么?李道古如若是真的叛出三清道门,他早就被你们的上代长老联手给除掉了,哪还能逍遥京师这么多年?道门素来痛恨叛徒,又怎会不清理门户,难道现今的道门忘了当年的隐痛?” 孙不二老脸一红,呵呵一笑,起身到外殿吩咐道童上了茶,复请剑十三到里间坐下,摒退了旁人,悄声道:“外面人多嘴杂,不及详谈。剑宗主可否知道三清上代总领罗公远并没有仙去,而且他如今已快修成天仙之体,即将到京城一统道门。嘿嘿,李道古最怕我那个小师弟,当时我就是用这个消息换得自由之身的。现在的李道古如热锅蚂蚁自顾不暇,早乱了阵脚。如若我们两方联手,他即便想反对都根本顾不上。” 剑十三疑道:“掌教如此行事着实诡异,对你究竟有何好处?你击退水火护法还可以说是为了重振声威,但你想以一己之力对抗外族高手和邪宗的联军,无异于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厅堂里忽然静如死水。 孙不二沉默片刻,忽然叹道:“罢了,我就把心里话告诉你吧:西山居如今真的要遭到灭顶之灾了。” 剑十三不置可否,只是端起茶碗,喝了口茶。 孙不二神情激愤道:“道门如今内忧外患,我西山居越发实力不济,早晚此支要断送在我手里面。” 剑十三深吸了口气道:“罗公远他只要一到京城,一切迎刃而解。你身为三清之一,他怎么都会帮你这个师兄度过难关的。现在各大势力都投鼠忌器,没有谁敢明里来打西山居的主意吧。” 孙不二摇头道:“我只是道门旁支,罗公远何尝不是对当年我们自立门户,不听他号令耿耿于怀?其实自夜归天一入江湖,天下的均势早就被打破了,弱肉强食,哪还有平静地方?如今江湖风云变幻,许多老魔头都重出江湖。你知道,邪宗与我们道门一向势同水火,如今邪宗盛极一时,气焰吞天,必然会趁机抢占地盘。道门三清中,我西山居实力最弱,偏偏又与邪宗结仇最深,我怎能不早作图谋?” 剑十三点头道:“道邪不两立,佛魔不同堂。不过邪宗能对你构成威胁的不过就是那个天纵奇才的风帅了。九幽他如今身为炼狱大统领,应该不会亲自动手吧,余子碌碌,散人怎会放在眼里?” 孙不二叹道:“你不知邪宗的真正实力:邪宗与我道门争斗数千年,当年我道门强盛如斯,还是不能将邪宗连根拔除,反而让它死灰复燃,日渐作大。如今九幽一统邪宗,更是无数的妖魔鬼怪投其麾下。你莫掉以轻心,不要为九幽的障眼法骗了,他九幽潜隐数十年,怎会只有炼狱那点家底?” 剑十三眉头一拧,道:“孙真人,我剑宗不出京师,对邪宗确实不了解。难道现在邪宗真的能够一手遮天?” 孙不二点头道:“邪宗如今已经压得我西山居喘不过气来。我徒弟狐丘常为龙族皇族讲经,因此得到了信报:邪宗的上代长老羽落和赤天已经应九幽的邀请重出江湖。他们不是主流派别,一向心狠手辣,为非作歹,且与我道门有极大冤仇,九幽许给他们偌大好处,必然会趁机用江湖约斗的名义来挑我场子。” 剑十三嗯了一声,问道:“邪宗实力如此强大,又与大荒北胡联合到底有何图谋,难道他们要变天?” 孙不二叹道:“前日里我师侄魏伯阳到我这里拜会,顺路告诉我一个消息:大荒北胡的天地人三使者丰狐,文豹,鹿驰走已经与风帅九幽达成合作协议,誓要驱逐我道门,佛门和你们剑宗出京城。” 剑十三迟疑道:“大敌当前,当合力抗之。民族大义在先,我们自当放弃前嫌,你既能与我剑宗联手,为何不能与佛宗取得谅解?毕竟邪宗如今已经威胁到佛门的生存。” 孙不二摇头道:“佛门根基稳固实力雄厚,而且内部统一没有纷争。只要邪宗没有危及佛宗的根本,佛宗历来都是求稳怕乱,根本是不会理会的。” 剑十三细想了一会,问道:“佛宗我们先不谈了。我只是奇怪,九幽他现在已经是炙手可热,权势之重,天下少有,京中人皆称为风帅内相,可谓功名他有,美人在手。邪宗为何竟会勾结北胡引狼入室,难道不怕玩火*?与外寇勾结可是杀头灭族的大罪啊,他邪宗怎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孙不二笑道:“说来你毕竟经验太浅,邪宗为何名之为邪宗?就是因为他们离经叛道,任意胡为,只管他们自己快意,浑不管别人的死活。如今天下已经不是王道当道,而是霸道天下,只要你实力强横,连这江山都能坐得。试想谁会嫌黄金烫手,美人恶丑?” 剑十三闻听此言,心中忽然有了一种莫名的悲哀感:孙不二成名数十年,如今为了道门的生存竟然还要与自己勾心斗角,说违心的话,做违心的事,难道真的是人不能胜天?他能屈尊下山迎接自己这样的小辈,难道不是一种天大的讽刺?剑十三一想到孙不二的满头华发,心里就有一种针刺的感觉。 孙不二见剑十三沉思,续道:“其实如今天下,公道不如霸道。你我两家合作,外可以驱除贼寇,保江山社稷,内可清理蛀虫,使天下清平,何乐而不为?” 剑十三点了点头复又摇头道:“天下大义我自不会忘。为龙国百姓,我可以以身犯险,冲锋陷阵甚至为国捐躯在所不惜。但我是宗主,令旗一下,剑宗数万子弟可能因为我的错误决定而身死战场,都是爹娘的心头肉,都是我剑十三的好兄弟,让他们为了龙国内乱捐躯,我于心何忍?” 孙不二闻言大喜,见剑十三终于松了口风,连忙道:“宗主只要答应出手就好,剑宗不需要出动太多子弟,老道可以动用道门的力量来帮助你。现在京中空虚,只要我们击杀北胡三使者和邪宗二长老,定能够使局势变转,到那时邪宗吃了哑巴亏也作声不得。风帅回京以后就由我道门来对付,现在剑宗只需要对付三使者即可。” 剑十三思忖片刻,点头道:“好,北胡与我剑宗是世仇,三使者就交由剑宗来对付了。” 孙不二笑道:“老道还有件事情,要提醒宗主。” 剑十三点头道:“请讲。” 第三十七章 双剑合璧 剑十三不知这心怀鬼胎的西山居掌教到底有何打算,微一点头,双手抱拳道:“请讲。” 孙不二正色道:“这次行动不容有失,成败在此一举。虽然老道相信剑宗的实力,但此次行动非比寻常,对手实力着实强横,剑宗主可要想个万全之策,小心应付才成。西王母座下这天地人三使者位高权重,个个神通广大,更兼妖法精奇,诡计百出,若无强人压阵,恐怕还真的难靖全功,不知令师剑神到时能否出手相助?” 剑十三闻言不悦,微微撇了撇嘴,显是对孙不二的提议不屑一顾。 孙不二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不过马上恢复常态,忽又咧嘴笑道:“剑宗主可莫要轻视了他们,正所谓骄兵必败,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剑十三并不理会孙不二的警告,埋头只管看地上,听孙不二并不再言语,眼角一瞥,见孙不二正盯着自己看,顿觉得浑身不自在,暗中叹了口气,伸手从茶盘中端起茶碗再要饮,忽然又发现适才茶碗未盖,清泉茶水里竟进了一点灰尘,不由得心里大不爽快,放下青瓷茶碗,对孙不二道:“那就烦劳孙掌教为我详细解说这三使者的厉害之处吧。” 孙不二显然对剑十三的反应早有心里准备,忙点头道:“好。虽说这天地人三使者在中原名声并不响,但他们实力确实是恐怖至极,依老道看来绝对拥有挑战中原大师级人物的资格。论地位,论实力,论功勋,这三使者可都算的上是大荒的擎天白玉柱,北胡的架海紫金梁。西王母能放心大胆地让她的左膀右臂,得力助手乔装打扮深入我境,想是必有所持。” 剑十三并不再言语,两眼斜视厅堂柱角,听孙不二继续讲说。 孙不二续道:“传言那天使者丰狐妖媚无比,风姿卓绝,精于易容而且身具邪门毒功,人言‘漠北妖狐出,天下一荼毒’,河北三镇边防数十万官兵对这个女人可以说是咬牙切齿恨之入骨,但只要丰狐一出,军兵无不闻风丧胆,望风而逃。”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剑十三用手指轻弹了一下茶碗边沿,冷笑道:“区区雕虫小技,实在不足为惧。” 孙不二不置可否,微笑一下,续道:“地使者文豹力大无穷,勇冠三军,是北胡第一力士,能生裂虎豹,活吞蟒蛇。他天生一副横练好筋骨,刀枪不能损,水火不能伤,曾单人独骑横闯我河北三镇连营,杀数千人而毫发无损,铜头铁骨甚是厉害。” 剑十三鼻子里哼哼一声,冷笑道:“文豹不过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江湖争斗又不是战场杀敌,神兵利器一招毙命,要那么好横练筋骨作甚?” 孙不二摇摇头,咧嘴笑道:“剑宗主莫要轻视了他,此人粗中有细,智谋过人,堪称是一代帅才。” 剑十三冷笑道:“哪一个帅才会单身独骑去闯敌方的军营?孙掌教莫要长了别人志气,灭了自己威风。好了,剑十三今日还有其他事做,就此别过了。谢过孙掌教的茶水款待,有时间剑某定当再次上山叨扰。” 剑十三站起身来,向孙不二作了个揖,迈步就往门外走去。 孙不二见剑十三要走,忙站起身来,将这年轻的剑宗宗主送到门口,看着剑十三的身影渐渐远去,西山居主人面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嘲弄的神情。 西山居祖师祠。 一袭白衣,一柄木剑,一地木屑。 华飞仙正在刻剑,一根上好的檀香木做的木剑在他手里即将完工。 孙不二对这个辈分低自己许多的徒孙十分喜爱,认为他是可以担当道门复兴重任的不二人选。 华飞仙并没有因为孙不二的到来而起身相迎,依旧跌坐地上全神贯注地用指甲刻剑。 站了许久,孙不二终于耐不住了,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华飞仙注意自己的到来。 华飞仙冷峻的面容没有任何改变,依然是面沉似水,并不理睬孙不二。 孙不二很无奈,他虽然不知道华飞仙的性格到底有多孤傲,但他知道华飞仙自打来到西山居就没有笑过。这华飞仙除了对他师父魏伯阳毕恭毕敬,尊崇有加以外,孙不二还从未见华飞仙对任何人稍假辞色,甚至态度能稍微好那么一点点的都没有。 孙不二不能不承认他对华飞仙的喜爱超过了一般的限度,他甚至可以为这个道门的年轻才俊而委屈自己,甘愿把自己的热脸去凑华飞仙的冷屁股。 孙不二站在门口深深吸了口气,朝背对自己的华飞仙低声道:“飞仙,剑十三他来过了。” 华飞仙用大拇指指甲将最后一点木屑削掉,对着木剑吹了口气,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头也不回道:“我知道,从他上山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孙不二微微笑了笑,松弛了下脸上的肌肉,迈步走到华飞仙旁边,也不管满地的木屑,席地盘腿坐下,注视着华飞仙的手中木剑,问道:“你在这里坐了三天,就是为了刻这把剑?” 华飞仙点了点头道:“祖师祠堂能让我静心思考,刻剑能让我体会剑道真谛。” 孙不二摇了摇头,笑道:“道门的密法神术才是真正精髓,修剑不过是旁门左道。任你剑术如何厉害,到底还是不如剑宗玄妙,毕竟一精胜于多专。再说这剑作法器还可以,单以剑术论,我道门确实是不登大雅之堂。” 华飞仙问道:“那为何道门会有斩龙剑这等神兵利器?若无绝妙好剑术,如何配的起斩龙剑?” 孙不二一时噎住,半晌方道:“其实告诉你也无妨,那斩龙剑原来并非我道门所有。” 华飞仙点头道:“我自然知道这剑是当年龙皇所赐,但数百年间道门历代总领莫不是天资卓绝之人,手持斩龙剑这等神兵怎能不创出高超剑术?” 孙不二急道:“你莫要误入歧途,你看道门的总领有哪个是用剑高手?有神兵利刃在手当然是好事,但过于依赖武器便会麻痹自己,削弱道法修为。你师父喜欢用斩龙剑是因为要麻痹别人,他的剑术根本达不到飞剑的程度。况且此剑来路不正,不适合养成元神。” 华飞仙问道:“到底这斩龙剑是何来历?” 孙不二叹气道:“其实这斩龙剑是道门前辈高人从邪宗手里夺过来的宝物。” 华飞仙料想不到这道门的至宝斩龙剑竟然是抢夺邪宗得来之物,与他以前听闻的龙皇赐剑之说全然不同,惊闻此事,华飞仙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极为讶异地望着孙不二。 孙不二点了点头道:“准确说来应该算是赃物,但我也只是听闻江上公谈及此剑来由,却不知是真是假。江上公博学多文,所言应该不虚。若非他有心寻访,夺剑这事牵涉甚广,又经历久远时光,恐怕也少有人知道真相了。五百年前龙国的那场内乱,就是‘失国之乱’,你在道门的档案中应当看过,对当时情况也该有所了解吧。” 华飞仙摇了摇头道:“我哪有心思去管那些陈年的旧事,有时间还真不如看道藏划算。” 孙不二道:“江湖争斗,斗力斗谋,可不是单凭武功就能取得胜利的。好吧,反正咱们商议的大计已定,如今也只是等鱼上钩,我就给你讲说一下当时情况吧:适时通天神兽逃出镇妖塔,引发天下大乱,刀兵四起,一批神兵宝器几年间相继重现江湖。京师五龙易主以后,百忙出乱,当时被称为龙族‘开国五神器’的血饮刀,天龙剑,离心灯,轮回盘,五色珠被人从皇宫密藏取出,从此流落江湖引发血腥争端。” 华飞仙忙问道:“五神器此中并没有斩龙剑啊,难道天龙剑就是斩龙剑?” 孙不二摇头道:“非也,你莫急,我为你详说究竟。当时江湖人士争斗不休,神兵几易其手,几年间天下一片血雨腥风。直到后来白龙族初定天下,联合剑道显密邪魔巫龙八方高手遍寻天下,集齐五神器,又有天下的各大宗师悉数登场,更请出天庐中无数高手方才重新封印了通天神兽,从此天下复归太平。” 华飞仙道:“如此说来,五神器出于皇族,入于皇族,那应该在皇族之手才对啊。” 孙不二笑道:“天下初定,自然应该论功行赏了,否则天底下有谁还肯继续卖命的?当年佛门实力最为雄厚,而且出力最大,是故显宗得到舍利子三颗和轮回盘,并拥有祭天的权力;密宗因为是域外,是故没有封赏龙国神器,但也得到莫大好处;道门自然也得到神器离心灯,但随后即被邪宗高手盗去,从此隐匿不见;邪宗因为与皇族关系最为亲密,是故得到神器之首的天龙剑,并且得到世代守护龙族的权力;剑宗那时因为实力低微,加之曾对抗白龙族,是故没有得到任何神器。剑宗高手因为本门没有神器而忿忿不平,恰逢邪宗鬼手盗去我道门离心灯,是故龙皇便将天龙剑收回国库密藏。哪料圣旨一下,鬼手便将天龙剑和离心灯席卷而去。” 华飞仙道:“哦,然后我道门就从鬼手那里夺得天龙剑?” 孙不二呵呵笑道:“鬼手是邪宗的绝顶高手,哪有那么容易抢到他的东西,他既然能从西山居盗去离心灯,自然不会惧怕有人会夺去他的宝物。只是后来龙皇震怒,邪宗被逼无奈之下,方才出手诱捕了鬼手。待到寻找宝物之时,却发现离心灯已经不见了,而天龙剑已经被鬼手师弟铸剑天师仇海重新铸成了另外两把剑,就是现在剑宗的天雷剑和你师父手中的斩龙剑。后来仇海为道门和剑宗追捕,杀于‘无极瀚海’,剑宗和道门各得一剑,自是相安无事。” 华飞仙恍然大悟道:“原来还有这般事情,这两剑原是同出天龙剑啊。哦,对了,适才你有否看到剑十三身上带有天雷剑?” 孙不二响了一想,忽然惊讶道:“上山之前,他手中还有剑,怎的适才在客厅,我竟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剑放在何处?” 华飞仙嗯了一声,叹道:“想不到剑十三的剑术竟然达到人剑合一的地步。” 孙不二道:“人剑合一?是天地一剑的境界么?” 京城寻道馆无剑堂。 老和尚一早回来,发现剑十三已经不在寻道馆了,倒是无剑堂里坐着另外一个人。 一个他决想不到能再见面的人,剑无心。 绿毛猴子在剑无心身边趴着,两只滴溜溜乱转的眼睛显的灵性十足。 剑无心好像早就料到老和尚会在此时回来一样,在老和尚进门以后,剑无心没有任何惊讶的表现,并且还亲自端了一盘点心递给了他。 老和尚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咽喉,剑无心好多年没有离开野老山了,自己也有二十年没见这代表当代剑术最高峰的大宗师,自己的老大哥,同门的师兄弟了。 老和尚拿起一块点心,虽然很饿,却怎么也没有想吃的yu望。 剑无心笑了笑,终于先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师弟,咱们又见面了。” 师弟,不错是师弟,而不是当初的称呼小兄弟。 “大哥,你还好么?”老和尚殷切的目光盯着剑无心,心里百般滋味,十分难受。 剑无心微微一笑,叹道:“老了,都老了,你已经快过半百了吧,呵呵,当年你可不像现在这般优柔寡断啊,这点心都被你攥成面团了。” 老和尚苦笑一声,无奈地摇头道:“大哥,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喜欢取笑兄弟啊。” 剑无心拍了拍那绿毛猴子的背,那猴子很享用地唧唧了一声,两只小爪子伸到老和尚面前,老和尚忙把手中攥着的糕饼递给那年龄不比自己小的老猴子。 那猴子十分欢喜,三两下把糕点吃了个干净,又眼望着桌上的盘子,老和尚忙扭头不去看猴子,剑无心无奈笑笑,那猴子如同得了圣旨般,一跃而起,将盘子抓在怀里,三两下跳到院子里,自顾自的吃去了。 剑无心道:“这猴子,鬼机灵,又没烦心的事情,不必勾心斗角,委实快活的很啊。” 老和尚叹道:“有时候我宁愿自己是只山野的猴子,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不必想那些忧心的事情。对了,大哥知道十三的事情了么?” 剑无心摇摇头道:“十三他又有什么事情了,我今晨才进的京城,回来不过一个时辰,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后记 简介和出场人物略表 神州大陆四处烽烟,江湖才俊师出各门。请君试看龙国风云,究竟谁是天命帝君?师徒反目是常景,手足相残最揪心。谁能挽狂澜于风雨飘摇中,谁能纵横七海藐视武林? 无数英雄断头长笑,几多美人化为飞尘。欲火江湖中,终有几个超卓人物,青年才俊脱颖而出,他们针锋相对,数次陷对方于死地,在争斗之中慢慢将对方视之为平生最大劲敌,欲除之而后快. 他们之间有着不可弥补的裂痕,却能屡次联手破敌,纵横天下,笑看风云,在生与死的夹缝中磨练成长,并与无数娇柔美眷,英雄豪侠,神魔鬼怪共谱一段爱恨情仇的绝世传奇. 在这个现实与历史交错的世界里征战多年,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个残酷的道理: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任何人都得为自己的生存努力奋斗,一刻不能停歇,否则明天死去的也许就是你. 而在这江湖中,谁掌握了铁与血,谁就拥有了掌控他人生死的最大资源.为了争夺各自的生存空间,佛宗显密,道门三清,剑道大师,邪帝魔神,异国外族各显神通,阴谋不断,智计百出,天下争乱. 如果喜欢,你可以把这本书,称之为"暗黑仙侠".如果可以的话,它将是一部龙国史书巨著。 出场人物列表:(按时间先后,随时更新,欢迎各位读者整理更新的人物列表,本文来自江湖线报,难免疏漏,很不详细)风花雪月提供 小和尚灵智,14岁,身份神秘,根据线报,听说是云藏佛国大日如来转世的灵童。 老和尚玄光,将近50岁,二十年前是龙国的大将军夜归天,号称暗夜龙王。现在是神通寺主持玄感上人的师弟,小和尚的师傅。 张天亮:年30许,青云镇张府三公子,体内有天罡真力,体弱多病。 心洁:28岁,张天亮妻子,真名妙可儿,昔年龙国第一美女,火龙真人魏伯阳之二妻所生之女 张宛如:张天亮女儿,顽皮可爱。 魏伯阳:不知年纪,道门总领,中原三大宗师之一,为人阴险狡诈,手段毒辣,曾屠尽夜归天全家二百余口。 魏效通:魏伯阳大妻所生长子,为倭寇作细作,被夜归天所杀。 朱雀:年23,魔魂殿之朱雀堂统领,原名方怡青,镇南关人氏,掩护身份是青云镇一名妓女。 华飞仙:年20余,魏伯阳弟子,武功高深,不下其师。 月老:年纪不知,魔魂殿长老之一,被魏伯阳收魂,成为奇兵. 阿底峡:年在百岁之上,神通无限,密宗一代宗师。(身穿黄衣) 张中风:年20许,纨绔子弟,头脑简单,张府二号人物张天翔之子,玄光挂名弟子。 虚耗:恶鬼,无限神奇,不可描述。 魏神韵,已近60,魏府家主,身份神秘,与各方都有联系。 魏芸,年23,魏神韵长女,兰桂坊老板扑天雕之妻 魏小青,未满18,次女 魏玲玲,年13,小女 冬顿,与示寂、梅鲁并称东密三大师,年百岁上,原倭国酋长,娶大地神王女为妻. 四大护持,倭国宗师级人物,东密祖师藏狼师弟,(身穿兰衣) 奈我何,年40,市井豪杰之一 货郎李,年40,市井豪杰之一 算盘林,年40,市井豪杰之一 善无畏,年纪不明,不动明王座下法王(身穿黑衣) 剑十三,年过20,龙国第一美男,号称天剑剑十三,剑神关门弟子。 法称,大日如来殿转法轮王阿难陀四大弟子之一,大智若愚,善于扮猪吃老虎。(身穿花衣) 王大,矮胖,三十有六,还没有媳妇 王二,高壮,三十三,也没媳妇,与王大兄弟俩在山下三里远的小毛驴村住不是路人,以后会出场的. 天龙,年四十余,高大威猛.曾任京城禁卫大将,后调任东昌节度使.曾在夜归天帐下效命. 地虎,年近五十,身材矮胖.曾任京城禁卫大将,后调任平阳节度使.曾在夜归天帐下效命. 九灭,皇城密衙炼狱系统四统领之一,精于暗杀和刺探情报,是人名,也是官职名称,继任者都叫九灭。 路勇,剑神五弟子,皇城密衙指挥使系统的十二指挥使之一。 赵进,剑神六弟子,皇城密衙指挥使系统的十二指挥使之一。 金刚智,年五十余,云藏佛国大轮回寺不灭法王,神通广大,“大如意法”威力无穷。 玄苦,年百余岁,宝通禅寺的住持中原显宗的最高统帅。 杨公时,年六十,曾是海平关大将,是夜归天最信任的将领之一,现在是大散关杨公寨的大寨主。 杨千儿,年十五,杨公时独生女儿,得传风家密术,轻功出色。 风行,“风花雪月”之中风家三当家,因为曾卖情报给火龙真人而痛恨自己,浪迹天涯,最后投身杨公寨,是二当家。 剑无心,号剑神,年百岁,黄龙遗族。 黄公,焦冥,田父,蒙鸠,黄龙族四长老,同在深牢大狱当值。年百岁上下,各有绝技,是深藏不露的不世高手。 任公子,黄龙族上代族主之子,剑无心的结拜兄弟。重病在身,因修炼“黄龙真气”伤了经脉,武功阴柔毒辣,是囚禁重犯的“深牢大狱”的主管。 刀无痕,原北府左右神策军大统领,兵马司的统军大将. 鬼五,‘无名’组织第五号人物。 李道古,太师。 许天明,左相,太师李道古大女婿 吕风娘,城南闹市狮子楼老鸨 如烟,天南魔魂间谍 寒号,‘无名’组织第四号人物。剑十三好友,结拜三年。 红娘子,‘无名’组织第三号人物。 孙不二,三清之一,西山居的当代掌教,号清净散人。 序章 神兵利器 《血酬》一书设定了数以百计的神兵利器,现将其逐一总结,分门别类,以飧读者。 除此之外,血酬将还制作专辑“神兵传奇”来详尽描述每一把神兵利器的由来传承,将这些通灵神器背后的动人故事展现在大家面前,力求通过本篇的描写对《血酬》进行更进一步的补充说明。 需要说明的是:并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够表明:排名第二的神兵就一定比第一差,除非两把神兵拼个鱼死网破,但这对珍爱神兵的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这个榜单的制作只是给读者一个更直观的看法,并不能凭此断定文中出现神兵的真正实力,比如说没有剑魂剑灵的天龙剑也不过是一把普通的利刃而已。 神兵利器榜分兵器和法宝两类,兵器榜分剑,刀,枪,弓,斧,五种,奇门兵器归入法宝,法宝也只给出前三十位的排名。但由于其中众多人物要到春节大年后才能登场,所以有些位置将暂时屏蔽,到神兵法宝主人将出现时再补上。 龙国开国五神器血饮刀,天龙剑,离心灯,轮回盘,五色珠排在榜单首位,五神器各有神通,通常把天龙剑列在首位,但天龙剑分为两剑之后,以血饮刀为首。 兵器榜: 剑:百兵之尊。轻快敏捷如脱兔、洒脱飘逸若处子。长剑出鞘则寒气碧人,剑光一卷如星雨银河! 神州大陆五大名剑: 第一名:天龙。天龙剑是龙国开国五神器之首,后被铸剑天师仇海分铸为天雷(剑宗宗主所有之物)和斩龙(道门总领所有之物)两剑。 第二名:工布。北胡国主苍穹所有,为北胡至宝。 第三名:青冥。魔魂殿冥王无极所有。 第四名:金龙。金龙夺是西辽国主虚星所有之物。 第五名:胜邪。失踪多年,去向不明。 刀:百兵之胆。刀名血饮,亮如霜雪,挥洒之间漫天银雨。出鞘之时,无血不归,十步之内,谁与争锋! 神州大陆五大名刀: 第一名:血饮。其色血红,为龙国开国五神器之一。失国之乱后为皇家密藏,后龙文帝赐予无敌大将夜归天,夜归天归于佛门之后,藏于宝通禅寺。 第二名:青焰。青龙族主破天所有之镇族至宝。 第三名:冷月。魔宗三宗之魔魂殿圣女凤凰所用佩刀。 第四名:修罗。魔宗三宗之修罗场圣主修罗佩刀。 第五名:还魂。魔宗三宗之灭魂门门主锦虎所有。 枪:百兵之祖。纵横捭阖,势可横扫千军。枪头一点,力抗万斤巨斧。举重若轻,却无呆板尺滞。 神州大陆五大名枪: 第一名:龙魂。不知所踪,传为天庐中人所有。 第二名:霸王。黑龙王龟纹所有。 第三名:无定。龙虎大将萧剑河所有。 第四名:邪云。大荒西王母座下地使者文豹所有。 第五名:破甲。五虎将之张持天所有。 弓:锋利不如刀枪,刚猛不如锤斧,然急如闪电呼啸而至,杀人于弹指之间,克敌于百步之外。 神州大陆五大名弓: 第一名:震天。北胡国主苍穹所有,为西王母所赠定情之物。 第二名:惊神。巫族祭器。 第三名:天火。北胡元帅大风所有。 第四名:千芒。山西太原镇守使飞武所有。 第五名:晶电。皇宫密藏。 斧:攻坚利器。刚猛无敌、锋利无匹。用之摧城拔寨,则所向披靡。能善用之者,必为勇 猛豪强之辈。 斧钺本无二,通体是一真。 神州大陆五大名斧: 第一名:混天钺。西王母神兵。 第二名:开天。传为天庐中人所有。 第三名:裂地。传为天庐中人所有。 第四名:无归。赤龙王碎辰所有。 第五名:狂浪。不知所踪。 法宝榜: 上品: 第一名:混沌。仅闻其名,不知具体为何物,虚无飘渺反倒成就了它的威名. 第二名:镇妖塔。自上古收降无数妖魔之后,永镇天南。 第三名:乾坤图。图内包藏乾坤万物,造化阴阳。 第四名:阴阳镜。此物左右两边分别以黑白两种奇铁溶铸而成,一黑一白,切合乾坤,包含阴阳之气。 第五名:离心灯。龙国开国五神器之一。 第六名:金罗汉。佛门至宝。 第七名:混元珠。不知所踪。 第八名:龙象袈裟。藏密至宝,从密藏中取出,传为大日如来所用。 第九名:轮回盘。龙国开国五神器,能逆转生死,重塑轮回。 第十名:烈日锤。不动明王法宝。 正品: 第一名:真武风刃。道门奇宝。 第二名:霓裳。西王母法宝。 第三名:玄黄旗。黄龙族至宝。 第四名:浑天仪。青龙族至宝。 第五名:亢龙角。黑龙族至宝。 第六名:遁甲天书。道门至宝,不知所踪。 第七名:月牙戟。西辽国神器。 第八名:五色珠。拥有五行法力。 第九名:两仪表。道门法宝,不知所踪。 第十名:麒麟盾。巫族法器。 奇品: 第一名:阎王令。修罗场法宝。 第二名:红蝙蝠。白龙族法宝。 第三名:天罗地网。天庐中人所有。 第四名:夺情鉴。天庐中人所有。 第五名:定魂幡。天庐中人所有。 第六名:紫砂壶。天庐中人所有。 第七名:乱神。天庐中人所有。 第八名:招魂旗。巫族所有。 第九名:鬼不语。风帅九幽所有。 第十名:流沙。不知所踪,能让人经历生老病死的全过程而后化为飞烟,恐怖无比。 对法宝三榜的说明: 上品法宝都是经历上千年磨难,从神话时代流传下来的神器中最出类拔萃的,不管是威力还是其名声,都是其他法宝不能匹敌的。 正品法宝与奇品法宝的区别很小,只是奇品法宝杀戮太重,过于阴毒残忍,其半数被天庐中人封印,以免流落江湖,引起血腥杀戮。 《血酬》一书中的法宝轻易不会动用,因为太过惊世骇俗,威力太大容易引起天劫,所以无论是修道之人还是各国国主,除非危急关头,否则不会使用法宝。可以说神州大陆的平衡也是维系在这些神器法宝身上的。没有绝对的优势之前,即使是强如龙国北胡,也不敢对西辽轻易动武。 另外,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法宝神器的存在,平民百姓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去了解这些东西的,即使是夜归天,他可能也不知道神州大陆有多少法宝能毁灭龙国的,但如果他知道呢? 第一章 天龙尊王 天龙,是一把剑,也是一尊神。 作为一把名垂千古的神兵利刃,天龙剑如今却只存在于皇家藏书阁的故纸堆里,其蹒跚的步伐,萧索的身影,乃至无助的呻吟,让人不禁感叹龙国的神圣被亵du,尊严被侮辱,王权早已旁落,帝制正在衰亡。 无法诉说的苦痛,无言以对的离别,在世人关注剑宗至宝天雷剑,羡慕道门利器斩龙剑的时候,似乎已经忘记了曾经护佑龙国数千年的开国神器。而天龙剑就独自默默忍受这强迫分体之苦,经风历雨五百个春秋,而我们也只能在神话传说,历史遗迹中去凭吊天龙剑曾经的雄伟风姿,曾经的无限神奇。 繁华必定走向萧索,昌盛正在步入衰亡,曾经名列上品十**宝的殊荣,曾经作为龙国开国五神器的神圣地位,如今都已经成了过眼云烟,作为天龙剑,它再不能对龙国产生任何实质影响。 神话只是神话,传说还是传说,如今的龙国知道这神物曾经存在的人都已经不多了,尽管五百年后的今天,通天兽将再一次冲出镇妖塔,再一次肆虐人间。安乐仍然如故,芸芸众生似乎对明日的生死并不在意,今朝有酒且欢欣。忘记历史并不代表什么,也许天龙不过就是一把剑,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剑,仅仅存在于神话传说里,消弭于五百年前的失国之乱中。 作为剑,天龙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到如今连尸首都没有留下。 忘记历史就一定会受到惩罚,不管你相不相信。只有当通天兽降临的时候,也许人们才会记起这把护佑他们数千年的神剑。然而现在,我们还是忘了它,忘记了这代表王权,蕴涵创世神力的天龙剑。 也许当邪宗得到龙皇赏赐的这柄神兵的时候,就注定了这龙国神器没有一个好下场。 你永远不要指望yu望能够得到满足,也永远不要相信一个人能够改变世界的命运。 除非你是在做梦,然而梦总有醒的那一天。 鬼手是个奇才,是个绝世的天才,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他知道失去天龙剑对龙国意味着什么。他知道一旦天龙剑被毁灭,五神器就再也没有封印镇妖塔的功效,那就意味着五百年后通天兽将再一次成功地冲出镇妖塔。 五百年一个轮回,没有了五神器的镇压,已经被强解过一次封印,丧失了大半神力的镇妖塔再不能摄服通天兽的绝世妖力。而邪宗,这个身处龙国而被各族离弃的边缘氏族,将凭借与通天兽缔结的血的契约而得到永生,得到统治神州,君临天下的绝大权力。 只有权力才能改变命运。 然而,鬼手最终没有实现愿望,他没有集齐五神器再次开启镇妖塔。因为在他得到第三件神器的时候,他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让他放弃了任何挣扎和努力,甘愿束手待毙的大道理。 现实总是残酷的,残酷地绞碎了他所有的希望。 作为邪宗的下一任族主,他为族人能够堂堂正正活在阳光下甚至不惜牺牲生命,而最终他深爱的族人出卖了他;作为一个数代单传的独子,他为父亲能够长生不死以身犯险,而最终他白发斑斑的老父亲出卖了他;作为曾经海誓山盟,相约中钟爱一生不离不弃的爱人,他为妻子能够永葆青春盗窃神器,而最终他的女人也出卖了他。 在**裸的利益面前,在明晃晃的屠刀之下,所有的人都离弃了他。 他终于看到了第三个神器,然而和血饮刀一起出现的还有龙皇和无数的各族高手。 他没有想到,不,他应该能想到的,他被出卖了,被他最爱的人一起给出卖了。 他从不认为他做的错了,但这次他不得不承认龙皇说的有道理。 面对现实的威胁,没有一个人可以能够为别人去死的。 能够为别人去死的都不应该再活在这世上。 他承认龙皇说的有道理,于是他心甘情愿地死去了。 当他的灵魂飞出躯体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如此的不值得留恋。 鬼手死了,也许有人为他落泪,但没有一个人在他危难之时肯为他出手。 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被人轻贱,被人无情的践踏。 鬼手死了,自此以后,邪宗就再没有一个可以为别人而死去的男儿了。 仇海是鬼手的师弟,也是鬼手的兄弟。 仇海知道鬼手的计划,但他没有遵照鬼手的命令毁掉天龙剑。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作为一个铸剑的天才,仇海曾经铸造了无数的利刃良剑,但当他看到天龙剑的时候才深深的被打动了。 天龙剑。 如果这世界上有什么值得仇海为它付出生命,那一定就是天龙剑了。 仇海知道,他最敬爱的大哥鬼手已经死了,为他至死仍然深爱的族人不受伤害而心甘情愿地死去了。 仇海不相信亲情,但是鬼手给了他亲情;仇海不相信友情,但鬼手成了他唯一的兄弟。 仇海是个跛子,是鬼手一手把他带大的。如父如兄,但他不肯为鬼手去死,因为他知道鬼手决不愿意他去送死。 他知道鬼手的一切计划,他也不带任何保留地相信鬼手的话,他知道鬼手什么都不会瞒他。 邪宗,本是神州大陆百族中巫族的一支,是曾经统治整个江南的白巫族王族。 五千年前,当五大龙族建立龙国的时候,江南臣服于白巫统治的黑巫族几大长老便与龙国结成了联盟,竞相吞并弱小巫族,并先后起兵反抗白巫族的统治,在龙国的强力支持下迅速击败了白巫族,并上表臣服龙国。经由龙国册封以后,黑巫族逐渐扩张,吞并蛮族,最后竟然占据了整个江南十镇,形成了拥有强大实力的黑巫十族。 白巫族战败之后,被迫交出了祭天的法器,其中的一部分归降了黑巫族,而不愿被吞并的族人则连同战败的蛮族各部落,越过大江迁居山西,与当地白龙族杂居,经历百世繁衍,终于恢复元气,为求重新崛起,改称邪宗。 战败的屈辱,王权的失落,寄人篱下的白眼,失去故土的痛苦。 逐日欢欣的生活,丰腴肥沃的土地,渐渐地使白巫族失去了回返故土的兴趣。 他们宁愿卑躬屈膝地歌舞升平,他们宁愿委曲求全地声色犬马。 面对如此不堪的族人,面对失去荣耀光环的邪宗,鬼手痛心疾首。 回返故土是他最大的心愿,而故土代表了一个民族的根,没有根的民族迟早要衰亡。 然而个人的力量不能改变全族的命运,鬼手只是个人,他可以面对最强大的对手谈笑风生,他可以面对最艰苦的生活甘之如饴,但他只是个人,他不是神,只有神才能改变整个世界,改变白巫族的命运。 神,神在哪里呢? 作为白巫的王族,鬼手知道,巫族的法力乃是来源于上古魔兽,尤其是被称为神兽之祖的通天神兽。 白巫族,一个实力低微,体质潺弱的氏族,正是借助与通天神兽缔结的血之契约而得到强大不可思议的能力。然而当来自中原龙国的五神器重新封印了镇妖塔之后,白巫族的苦难就开始降临了。 五神器,镇妖塔,通天兽。 若想恢复白巫的荣耀,就必须解开通天兽的封印,而五百年一轮回,通天兽会借天气转弱,地气增强的机会妖力大增,如果没有五神器的镇压,通天兽一定可以逃出镇妖塔的镇压。 镇妖塔,排名第二,仅次于混沌的神器法宝。大神天龙封印三界妖兽的法器。 通天兽,天地人三界排名第一的妖兽,天帝玄鸟的天敌。 神州大陆是个奇妙所在,创造这个世界的便是大神天龙。 也许有人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自己姓什么,但绝对不会不知道天龙这尊创世神。 然而知道并不等于了解,神州大陆知道天龙大神的人数不胜数,也有无数的人叫张天龙,王天龙,但谁真正了解这大神创世之后发生的事情呢? 天龙尊王的故事,从创世时就已经开始。 天地初创,四维不张,有神天龙,一统洪荒。 天地浑沌如鸡子,大神天龙生其中。历万八千岁,大神震动,天地开辟。阳清上为九天,阴浊下为十地。 大神天龙身在天地中,一日而九变,神于天,圣于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大神日长一丈,如此万八千岁,天数极高,地数极深,而大神身极长。 玄机妙数起於一,立於三,戒於五,盛於七,处于九,故天去地九万里。 天气蒙鸿,萌芽兹始,遂分天地,肇立乾坤,启阴感阳,分布元气,乃孕中和,是为神也。 大神开天辟地之后,天地便开始了自动运转,并孕育了第一批的神魔。所谓的神魔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不过造化弄人罢了。九天灵气聚集便成了神,十地灵气聚集便成了魔,神魔两字只不过区别的符号而已。神中的领袖便是玄鸟,魔中的王者便是通天神兽。 大神立于天地间,治世数万年,九天十地神魔皆仰其鼻息,吸收其神力修成大道。然九万年后大神神力衰竭,将死之时,传位天帝玄鸟,并赐予神物镇妖塔以为信物。 大神天龙生能开天,垂死化身,气成风云,声为雷霆,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四肢五体皆为四极五岳。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里,肌肉为田土,发为星辰,皮肤为草木,齿骨为金石,精髓为珠玉,汗水为雨泽。身之诸虫,因风所感,化为黎甿。而所谓的黎甿即是人的另一个称谓。 大神死后,原本空旷混沌的世界忽然之间全变了模样,神魔欣喜若狂,没有了大神的约束,纷纷占地称王,争斗不休。而黎甿作为玩物被神魔们像牲口一样圈地养起来 ,任意地ling辱屠杀以之为乐。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然而黎甿也是有灵性的,久而久之也产生了反抗的心理。 然而人的力量何其微薄,对承天地灵气,又吸取大神九万年神力的神魔来说,人的能力是微不足道的,在神魔的眼里,人的能力甚至连牲口,野兽都不如。 但是任何低估人能力的神魔都错了,任何低估人能力的神魔都将付出惨痛的代价。 人有一样东西是牲口野兽,甚至大部分神魔都没有的,那就是智慧。 在取悦神魔终日劳作的过程中,人渐渐掌握了天地运行的法则,头脑得到了开发,并产生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批修道士和阴谋家。 九天有五气,万物化成:木清则仁,火清则礼,金清则义,水清则智,土清则思。 五行的掌握使人对抗神魔有了初步资本,对于自身修炼认识不同,加上从属于神魔不同阵营,使人类的修道士产生了不同流派,大抵后世的佛道是神之阵营的人族创立,而萨满,巫教等是魔之阵营创立,剑道则是神魔阵营交流,并在战场上发扬光大的技能。 虽然从属于不同阵营,但作为玩物的人类在摆脱神魔控制,获得自由的旗号下团结在一起,数万年的卧薪尝胆,善于忍耐的人们在漫长的岁月里忍受着神魔的虐待,等着时机的来临。 那一年,大神死后的第九万个年头,机会终于来临了。 天帝玄鸟与通天神兽开战了,这次不是玩乐,是真正的神魔大战。 起因很简单,因为通天兽看不惯玄鸟颐指气使的气派,当然九万年里,人类的阴谋家使用的数不清的阴谋诡计挑拨离间早就使神魔两族矛盾重重。 初始的战争,人类不过是看客,但战争进行到第三百个年头的时候,就是人类成为了战争的主力。 实力相当的战争,永远没有胜利者。 这一仗,打了数百年。最后是天神一族依靠人类的帮助战胜了魔族。 天神死伤殆尽,在合力用镇妖塔降服了魔帝通天之后,正在欢娱的天神又被人类偷袭得手,杀伤过半,天帝玄鸟更是拖着残躯率仅剩的几大天神狼狈溃退到天外去了。 人类在付出数百万条人命的代价之后,终于成为了神州大陆的主人,成为了自己命运的主人。 木浊则弱,火浊则淫,金浊则暴,水浊则贪,土浊则顽。 然而,平稳的日子没过多久,神州大陆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争夺,不过这次是人类之间的相互战斗。 而这次,获得了神族“天龙剑”的中原黄龙族连同其他四族组成五龙联盟,依靠取得的神族神器和自身强大的实力占据了中原最肥沃的土地,黄龙族更是占据大河两岸,建立龙国,定都五龙。 黄龙族的统治直到五百年前才结束,原因也是因为天龙剑。 上古时候的神魔大战已经是遥远到记忆最深处,已经忘记的惨痛回忆了,居心叵测的宗教领袖们为了他们那些见不得人的目的编织了种种莫名其妙的谎言,于是魔帝通天成了龙国的守护神兽,玄鸟成了护国的天王受人膜拜。自私愚笨的龙皇更是因为一个妃子的性命而悍然开启了镇妖塔的封印,然而那头发疯的神兽通天却让人们再次领略到上古神魔的肆虐,多多少少击溃了那编织千年的谎言。 其实那仅仅是通天的一个分神幻象罢了,然而就是这个幻象,居然要龙国动用了天下所有修道高手,并借助开国五神器才重新封印了镇妖塔,断绝了通天兽对幻象的妖力支持。 白巫族,魔族阵营里最得魔帝通天欢心的种族,并与通天签订了血之契约,通天不死,白巫族就永生。 对人类来说,白巫族就是叛徒,是魔族的走狗,是最应该鄙视的氏族。 鬼手知道这一点,但他更知道,一个人犯了错误以后,你应该给他补救的机会。 没有人天生是圣者,没有人敢说他一生没有犯过错误。 鬼手是自私的,但他最后不是为自己而死去的。 他没能拯救白巫族的走狗命运,却几乎搭上了龙国的国运。 仇海是个爱剑的人,但鬼手是他的师兄,更是他的父兄。 仇海没有毁掉天龙剑,但是天下从此也没有了天龙剑。 楔子 离别天。 离别老人。 青焰破天。 离别老人:“破天,不管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天下大势终究还是不能由你来把握。” 破天:“师父,难道你就忍心看着青龙一族覆灭无动于衷?” 离别老人:“破天,在离别天修习这么长时间,难道你还不明白这天机运转万物轮回的道理么?” 破天:“我是不懂,我不懂为什么老天对我青龙族如此不公,为什么让我青龙族流浪千载,日渐衰亡?” 离别老人:“破天,万物有始有终,青龙族也不例外。离开了故土,青龙族就失去了存在的根基,这是天命,凭你的实力是不能够逆天而行的。” 破天:“师父,我不信命!若天命不在我,我便窃天命而居之!” 离别老人:“破天,即便是最强健的人,也会病,也会老,也会死;即便是最繁华的朝代,也会衰落,也会萧条,也会灭亡;纵然是不变的繁星,终有一日,光芒也会褪去。在苍茫的天地中,寂灭,才是一切的归宿。” 破天:“不,师父 !青龙族不会就此覆灭,一定还有解救的办法,你一定知道的,为什么你不肯告诉我?” 离别老人:“破天,青龙族已经消逝了,现在只有西辽和盐长国了。” 破天:“师父,青龙族的血统是纯正的。你看!” ----------------------------------- 天外天。 圣剑任天玄。 任公子,剑无心。 任天玄:“无心,失国之乱的事情你都清楚了,我飞升之后,就由你接任黄龙族主的位子,明天就去寻道馆找你师叔寻道生。” 剑无心:“是,师父。” 任天玄:“公子,你练岔了黄龙真气本不能得生,幸而得到邪宗幽冥鬼气的侵袭算是因祸得福。从今天起,你进入深牢大狱听差,我让黄龙四杰协助你。” 任公子:“是,爹。” 任天玄:“你们兄弟二人一定要记着:八十年后有大乱将起,是我黄龙族回归龙国的最好时机。” ----------------------------------- 无色天。 龙树菩萨。 菩提。 龙树:“我神游之际,曾初窥天机,佛消魔涨,不可不防。” 菩提:“师父不必忧心,我之三弟子玄感已然领悟了无上神通的初步奥义,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龙树:“佛宗一枝双花,显密分家,早成颓势,一人之力不可逆天啊。” 菩提:“我已广收门徒,不论朝廷显贵,市井屠夫有教无类,想必不会有什么差池。” 龙树:“所谓在劫难逃是也。自我佛灭度之后,我教多灾多难,应劫而生者,灭佛必武也。” 菩提:“师父既然知道劫数,何不设法破解?” 龙树:“谈何容易,破劫者必应运而生,既不是盛世,应运而生者必多灾多难,若无佛法护持,恐怕也是扭转不了劫运。” 菩提:“所谓盛世而衰,每逢盛世,必有圣贤之人应运而生;每逢乱世,亦必有邪恶奸猾之人应劫而生。盛世恶人,不得超生,乱世圣人,多灾多难。” 龙树:“我传下佛珠一串,将来赠与以鬼入道之人,将可助贤者一臂之力;留下卷轴书画两篇,你赠与山东张家罢。” ----------------------------------- 紫玄天。 清虚真人。 李道古,孙不二,许逊,罗公远。 清虚:“佛门显密联盟方破,邪门三宗卷土又来。如今我将飞升,把后事向你们作一交代。” 李道古:“师尊,邪门三宗可虑者不过天帝一宗,天帝传人九幽练就幽冥鬼气,其修为早超过邪宗上代三大宗主。” 清虚:“我知晓邪宗的打算,不过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我道门与剑宗有隙,同佛门不合,跟邪宗交恶,形势危如累卵,举步维艰。” 孙不二:“但我道门实力却远超其他宗派,奈何闲散之人太多,不听号令。” 清虚:“这是我的错,一意清净无为,结果散了人心。” 许逊:“师尊莫非要统合道门三清化一气?” 清虚:“公远虽然年纪最小,但天罡真力和五雷正法都已修成,我欲立他为总领,如何?” 罗公远:“谨尊师命。” 清虚:“道古,你机谋出众,派你投身官场,控防邪宗,掌握朝廷;许逊你深入民间,以净明教主为号召集民众,对抗佛宗;不二你负责传道,削弱剑宗在京城的实力;公远你总控全局,一统三清!” ----------------------------------- 恶欲天。 大天魔,暗黑孔雀明王。 无极,修罗,锦虎。 大天魔:“魔宗向来强者为尊,我与孔雀王并立为魔宗之主,尔等当听我号令。现如今局势危急,中原龙国联合江南黑巫族对三宗一堂在江南的势力进行清剿,各位想必都深受打击。” 孔雀王:“今日召集各位来,是想把魔宗化整为零,潜行匿踪,以待时机,东山再起。江南由我孔雀堂来打理,三宗退到天南。” 无极:“魔魂殿掌魔宗宗祠,自当以天南为基。” 修罗:“黄泉死士掌管修罗场,二位大尊不必忧心。” 锦虎:“灭魂派小言微,自当唯二尊马首是瞻。” 大天魔:“此次天劫威力巨大,若我躲不过,三宗便须听孔雀王号令,不得违抗。” 孔雀王:“天威难测,如若天劫连我也不放过,三宗一堂便听冥王无极号令。” ----------------------------------- 长生天。 西王母。 苍穹。 西王母:“大荒和北胡结盟千年,怎能为我一人而刀兵相抗?” 苍穹:“我是北胡之主,若连你都得不到,我要这江山万里何用?” 西王母:“可我是萨满教的圣母,不能与你结合的。” 苍穹:“若那些长老不同意,我便派大风灭了萨满教!” 西王母:“长老们说,除非你拿中原的万里锦绣河山来换,才能求得长生天的原谅。” 苍穹:“好!” 西王母:“苍郎,此弓名曰震天,我赠你此弓,望你能早日取得中原河山。” ----------------------------------- 东明天。 帝释天,摩罗,天帝。 九幽。 帝释天:“邪宗背负血债累累,如果再行杀戮,恐怕有伤天和。” 摩罗:“大丈夫做事一言可决,我摩罗不愿做这苟且之事。” 天帝:“既然两位宗主不同意,那我就一意孤行了。” 九幽:“你们不要忘了邪宗的由来,龙国欠我们的,迟早都要还!” 乱弹 编读往来 关注更新请访问:http:// w w w . t x t 0 2 . c o m/d/35/35399/ 手机访问:http://m. t x t 0 2 . c o m/d/35399 ========================================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02.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